《年味随笔》之四——闹年

李召新

在团圆的欢笑中，在拜年的祝福中，新春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传进了人们的耳朵。大家踩着鼓点，迈动双脚，走出家门，走进闹春的队伍里。如果说，过年是一场隆重的迎春盛典，那么，闹年就是这场盛典中最热烈、最奔放的文艺表演。人们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宣泄着过去一年的压力、郁闷和不快，期盼在这个春天里想我所想，盼我所盼，干我所干，得我所得······

其实，闹春的序幕伴随着迎春的鞭炮声，从大年初一就拉开了。在济南的泉城广场，大明湖的南大门，千佛山的登山道上，在远离城市的广大农村，一个个锣鼓队穿着红红的唐装，挥舞着手中的鼓槌。再仔细看看擂鼓者脸上的表情，个个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笑容可掬。他们跳着脚，把鼓槌高高抡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鼓面，恨不得把鼓皮砸烂。震耳欲聋的鼓声，还有那苍脆的锣声，告诉人们：张开你的双臂，迎接春天的到来吧！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公园、广场，有文有武的传统艺术都粉墨登场了：舞龙队，高跷队，秧歌队；京剧，相声，杂技；皮影，糖人，面塑······真的是应有尽有，绝活不断。为节日的城市增添了不少的烟火气。农村人一边走亲戚，一边练习、忙碌起了闹玩儿的活动。买道具，派角色，拉队伍，走场子······

闹年的高潮，当然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元宵节，俗称闹十五。正月十四、十五和十六这三天是闹玩儿最疯的三天。城市里以灯会为主，一年一度的趵突泉灯会可谓是济南、乃至全国有名的灯会。超然楼的灯光秀是有名的网红打卡地，经十东路奥体中心的灯光楼群······各个区县都有自己的灯会，街道办事处也有小型的灯会。传统的手工灯，大型的机械灯，最时髦的人工智能灯，大小各异，千姿百态。大街小巷，灯火闪亮，热闹非凡。观灯的人流如织，到处是一派热闹祥和的节日气氛。

在农村，闹年的艺术形式多种多样，舞狮、跑驴、武术、花棍，等等，都参加到了闹年的行列中来。仅戏曲就有十几个品种：京剧，吕剧，柳子，豫剧······特别是村级的庄户剧团，庄户人演庄户人，且演的都是庄户人的事，在农村有着广阔的市场。村村有戏台，“村晚”最热闹。用现在的统计方法，点赞率、好评率不亚于专业剧团。

要说这闹年闹得最火的，还得数我的家乡商河的鼓子秧歌。全县六百多个行政村，村村都有鼓子秧歌队。不管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是五六岁的孩子，都能上场表演。假如你是第一次看鼓子秧歌，你一定会被那豪放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假如你是第二次、第三次看，你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伴着大鼓的节奏情不自禁地动起来。鼓子秧歌是我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汉民族男性舞蹈的代表。粗狂豪放的舞蹈，催人奋进的鼓声，如雷电、如狂风，排山倒海、势不可挡。村与村、镇与镇之间的比舞更是一年一度闹元宵的压轴好戏。既然是比赛，那就得分出个高低。既然是艺术，那就有个风格流派。但凡参加县里比赛的，都有自己的绝活，特别是腿脚上的功夫。跑、跳、转、踨，各有千秋，弄得省市的专家评委们大伤脑筋。其实，真正原生态的鼓子秧歌是在农村的大街上、场院里跑，最吸引人的当属行进中的街筒子。大鼓在前，伞鼓紧跟。伞在中间，鼓分两边。伴随着大鼓的节奏，伞鼓手们叫着号子，轮着身腰，一声鼓响，一个跨步，如涨潮的巨浪。毫不夸张，仅一个跨步就能向前窜出三尺多远。庄稼人对前来表演的秧歌队，那可是高接远迎呀！把摆着烟酒糖茶的桌子摆在大鼓的前面，还不时地燃放鞭炮，压着步子，好让秧歌队在自己家门前多呆一会儿。也只有表演街筒子的时候，秧歌队才能加快步伐往前走。早春二月，正是少男少女们情窦初开的时候。这鼓子秧歌到家门口演出，十七八岁的姑娘们看得可不光是热闹。她们要从中挑选心仪的对象。不管你还头伞还是鼓手，一旦被姑娘们看上，她们会跟着秧歌队进这个村、出那个村，那个痴迷劲儿就别提了。

不管你闹年的形式是哪种，表达的心情是一样的，那就是一个“乐”字。忙了一年了青年人，一个冬天没出门儿的老头、老太太，放了假的孩子们，都走出了家门，逛公园，转湖边，跑步、登山，舒展舒展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看丰富多彩的民俗展示，听听南腔北调的曲艺表演。人们走着、看着，说着、笑着，到处是欢乐、祥和的气氛；到处是喜庆、团圆的色调。在这欢乐的海洋里，你突然发现：一夜之间，讨厌的甲流、新冠病毒逃走了，郁闷、烦恼的情绪不见了。有的只是对春天的渴望。是呀，人们渴望春风，渴望春天，渴望绿色，渴望着在这春风荡漾、万物复苏的时节，耕耘沃土，播撒种子，挥洒汗水，收获成果······

在闹春的队伍里，红永远是主色调，鼓永远是主旋律。大红灯笼高高挂，五星红旗迎风飘，红色的绸带腰间扎，红红的秧歌扭起来。这红色象征着我们的日子红红火火，象征着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威风锣鼓，震天动地，手鼓腰鼓，激情满怀。战鼓催征人。春天来了，人们踏着这闹春的鼓点，迎接又一个奋斗的新起点的开始。铆足了劲儿，乘着春风、迈开大步，朝着新的目标前行。该耕耘的耕耘，该播种的播种，绝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元宵节看烟火，大概是闹年的高潮了。大城市有，小县城也有。要不是为了环保的限制，不知有多少企业、个人要举办烟花秀唻！人们迎着东方那明亮的月光，把目光聚焦在美丽的夜空中。鲜艳夺目、五彩缤纷的烟花，引来人们一阵阵的喝彩。大家知道，那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再好，也只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生活中的鲜花要靠我们自己撸起袖子加油干，用勤劳的汗水，用科学和智慧，去浇灌，去创造，去收获。

甲辰之年，龙行天下。古人说：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看，在这闹年的队伍里，哪个人不是一身翻江倒海的龙气？哪个人不是一股志在必得的豪情？今天闹年，明天闹春。不，闹他个春夏秋冬，闹他个天翻地覆，闹出一个五谷丰登、财源滚滚的好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