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一样的父亲
作者：臧清华（水木）/散文
前几天，和90后侄子外甥们一起聊天，他们一致说到最崇拜的是他们的爷爷、姥爷，也就是我的父亲。这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进ICU病房，探视因氨气中毒病情危重的弟弟，他正狂躁，不配合医护人员治疗。我不知道怎么哄他，便随口说出:“弟弟，要学习我们的父亲，不要抗争才是不争之争，面对现实才能改变现实，顺应灾难才能度过难关。”弟弟便顿时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听医生护士的话了。一个月之后，弟弟出院了和我交流，他说，想到父亲大山一样的存在，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
是的，大山一样的父亲。
父亲的父亲是富甲一方大地主，我们家族是那个时期当地四大家族之首，祖母的娘家是官僚地主，四大家族的第二位。父亲十二岁时，他的父亲就没了，在土地革命时期被革命了。他的兄长也就是我的伯父，因为害怕被家庭牵连，与家里断绝了联系。从此开始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是父亲从少年到壮年的艰辛人生。
我的祖父三十多岁被革命的，没找到尸体，年仅十二岁的父亲陪着他裹着小脚的母亲以及年仅三岁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叔，扎了个草人，穿上衣服，也算是给他的父亲安葬了。
所有的家产被抄没，土地被充公，房子被拆除，十二岁的父亲，搭了个茅草屋，安顿好不能务农的祖母和年幼的叔叔，停了学，回乡从事农业生产。幼小的肩膀担负起家庭的重担，奉养自己的祖母，母亲，抚养自己的弟弟。
那是政治运动时期，阶级斗争年年搞，月月搞，天天搞，祖母经常被批斗，游街，挂牌子，坐飞机（吊在树上）。父亲总是默默地带着年幼的叔叔，伺候好被批斗回来的祖母。虽然度日如年，但生活打理得井然有序。
那时地主家的儿子，很难娶到媳妇的。父亲却娶了我伟大的优秀的母亲。过几年，又给我叔叔也娶了媳妇。父亲和母亲一起十分艰难地养育了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虽然是被专政的地主家庭，母亲又体弱多病，但是父亲的劳动工分总是全村最高的。猪养得好，饭烧得好，村里豆腐坊也是父亲管着，他总是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因为人老实肯干，村里河工上，村干部时常让父亲去烧菜做饭，这样既能少挨累，又能吃的饱，工地上的剩饭剩菜还能带一点回家。
父亲虽寡言少语，逆来顺受，但是在那样的政治环境下，能把一个大家庭经营得有模有样，真是他天大的本事。
在父亲四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罹病，一年余的时间，父亲带母亲辗转百余里，四处求医，四处告贷。除了为母亲看病，还要管六个孩子的劳动上学，其艰辛程度不敢想象。我见过父亲吃煎饼卷，里面卷的是盐……我见过父亲把一只生病的死鸡煮好，端给生病的母亲，母亲吃了一口感觉味道不对，让父亲倒掉……父亲没有倒掉，偷偷藏了起来……
母亲还是去世了，我见到沉默寡言的父亲躲在祖母的房间里打滚痛哭……然后抹了眼泪出来，为母亲料理后事……
母亲下葬后，家徒四壁，债台高筑，村干部“错”算了帐，多发了我们家一袋高粱，艰难度日。弟弟送给了黑龙江的小姨，哥哥和三个姐姐都下学回乡务农。父亲挑起了鸡蛋筐贩卖鸡蛋供我读书。
我读了师范，工作之后，发不起工资，父亲又去学校门前卖粥卖包子养我家两年，哥哥生病几年，九死一生，年迈的父亲又帮着哥哥养家数年，弟弟的两个儿子读书和生病期间都是父亲陪护。
祖母晚年瘫痪在床多年，大小便失禁，父亲不离尺寸，悉心照顾，直至祖母去世，祖母享年92岁。
如今儿孙都在外地工作，85岁的老父亲一人在家乡，坚守那里。村里罕有80岁以上的老人，男性老人则更少。 85岁了，健康的父亲比我们都健康；乐观的父亲，比我们都乐观。我问父亲，他老人家为什么能这样健康长寿，他说：经历了太多的灾难！！！
灾难赋予了父亲智慧，练就了父亲不屈的性格，让他看淡一切。
识时务，懂变通，怀希望，敢担当，是我对父亲的评价。我的大山一样的父亲！！
2021年12月4日写于新沂
2023年12月31日重发于父之病榻
作者简介
水木，本名臧清华，字水木，号顽石，四月天。江苏省苏州市菁华教育中心法人，吴江青云实验中学签约教师，自由诗人，代表作《不记得娘的模样》《桂花》 《乌镇之恋》等。炎黄文学社签约作者。
诗观：诗歌是心灵的净土，写诗便是修行！
（图文供稿：臧清华）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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