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跑婚
作者:何义广(慈祥)
湖北省潜江市

上
初夏的夜,舒适凉爽,南风徐徐,似酒醉人。
夜萤从草丛中飞出,一闪一闪、忽高忽低,像天上的星星向人们眨巴着眼。乖巧地愰来愰去,为夜幕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味道。蛙鸣伴奏起舞,增加了几分胆气,好似催眠曲,让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点进入梦乡。
新建的区公所与乡村接壤,到了晚上,乡土味特浓。路旁、沟边的金银花藤铺天盖地,网在小树丛中和荆棘上,织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大网,吐出了阵阵的芬芳,随风入鼻,大有勾魂慑魄,令人沉沉欲睡。好一个南国风光,烟城柳池。更有三杯美酒通大道,春风十里秀平川。
李庭正正在办公室为明天开三级扩干大会,着手给几个领导写讲话稿,无心观赏夜景。不满十六岁的他,被区委杨书记从外地带回。杨书记叫业先,是庭正的表叔。杨业先出公差在外,遇见了表侄李庭正流离四处,带回区里安排他当通讯员。十八岁后,看他刻苦用功,学业有成,又调秘书科当办事员。庭正有了份工作,虽工资不高,可以过安稳的生活,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机运。
此刻的庭正正趴在桌上刻钢板,油印上传下达的文件。力求用方言土语顺口好记,是他下了一番功夫的,深得几位领导的欢心和鼓励。
星期天中午饭后,小李上街想买点日用品,突然被一群外来女拦住问路。
“喂!小哥,这地方叫什么名?”
庭正抬头一看,那女人二十六左右,中等个,稍胖,可能是这群女人的领头人。
小李用双目来回扫视,好像是良家妇女,不暇思索礼貌性回答:“这里是新河镇。”
话音刚落,另一个瘦个人女人单刀直入地问:“小哥,你结婚了吗?”
小李语塞,呛得脸都红了,赶忙走开。
大个子女人大声说:“肯定是个童子鸡,你们看,人家脸红像个猴屁股啦!”
女人们开心的一阵荡笑。
李庭正感到很晦气,大白天像见了鬼了,赶快脱身为妙。
“小哥,你未做答呢?”另一个女人伸开双手拦住问。
问的庭正心乱意烦,不想开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点了头,可不得了啦!七八个女人蜂拥而上,将庭正团团围住。拉的拉胳膊,扯的扯衣角。一个个把脸抬起,伸向李庭正脸面前问:“我好看吗?娶我吧!”
李庭正,被一群女人玩弄得晕头转向,哭笑不得,但又不敢发火,只好央求她们,说:
“姐妹们,放了我吧,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要女人?”说完,想拔腿就跑,却被两个女人拖住问:“只要你是未婚,娶我们其中一个就省事啦!你这人怎么有些苕?便宜货牵个回家,他会给你烧锅,会做活,还会养娃。”说得女人们又一次淫浪滚滚。路旁的人听了也为他打气:
“拉一个,拉一个吧?”
闹得李庭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真是无地可容,又被他们逼着问有多大年纪。
李庭正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说:“我今年十九,还不够婚姻法。”
一个很苗条的女人,模样儿也很俊俏,上前拉着庭正的一只手说:“我今年二十岁了,男十九,女二十,正好符合婚姻法,你娶我吧!”
好开放的女人,听人们常说南方的女人风骚,今日见识了,庭正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挣脱手说:“不行,不行,我是吃公家饭的人,有组织纪律,少一天都不行。”这样答复是不能脱开身的,只好想办法开销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
庭正低头沉思了一会,说:“我给你们透些消息吧!皮革厂,打米厂,综合厂招零工。先安定下来,再找家不迟。粮油站,采购站可以去问。因那里都是从下面生产队抽上来当助征员很多,找人好说话。”
“你说的当真?”
“千真万确。”
她们叽咕了一阵,散开走了。
好不容易打发一群饿疯了的女人们,庭正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脏仍然在跳。
在那个年代放卫星,口号喊翻天,每亩产万斤,卖余粮要过硬,勒紧裤带也要把命拼,少吃多卖作奉献。三年的大饥荒,树叶草根都吃尽。青菜萝卜当主粮,吃的两腿打恍恍,挖河挑堤还要快步上;一天两顿绿稀汤,喝得面黄肌瘦浮肿皮发亮。年轻女人心不甘,跑到远方找新男,换来几顿白米饭。一不要彩礼,二不要嫁妆,讨个大男人总比饿死强。风行一时的跑婚就这样开始了,四川妹,湖南姐,河南嫂子,安徽的姑娘都奔湖北而来。因为湖北开垦了好多新农场,只有下地把活干,端着大碗排队上食堂,一碗吃不饱吃两碗,这样的好事谁不干?找个男人安家那是理所当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庭正被外来女围困一事在新河镇疯传开了,区公所食堂也正在议论纷纷。见庭过正在吃饭,有人问:“小李呀,你成了书呆子,送上门的女人不要,真亏。”
听说蔬菜队有个单身汉只花了二十斤粮票,就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大女人十岁,多爽。
有人说:他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娶个女人有多难。三媒六证,四茶八礼要花多少钱。
庭正埋头吃饭,懒得淌这趟浑水。谁知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惊回头,荷花表姐就立在她的面前。李庭正这下真傻了,筷子掉在地上,两眼鼓得大大地望着:只见她像露水芙蓉,出落得光鲜靓丽,又风尘仆仆。胸部鼓起,臀部翘起,体魄健壮有力,高挑个,红润脸,脑门宽亮;多情的秋波,滴溜溜地转动,闪烁迷人。穿着粉红色的确良开胸衬褂,内穿藕色圆领衫。悄悄地走进饭厅,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大惊失色又作声不得,私下嘀咕,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庭正也心慌意乱,呆呆望着,又惊又喜。表姐的变化太大了,再也不是一身土布大褂的毛丫头。一对黑黝黝的辫子,随腰扭动,风影绰绰,勾得庭正如痴如梦,竟忘了叫她一声姐。大庭正三岁的表姐早该嫁人了,可她却苦苦的地,毫无希望地等他的小弟。明知道小弟不会娶她,也要亲眼看到有个女人爱他小弟,他才心满意足的退出,因小弟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他不放心。是表姐荷花亲手伺候了他八年,同床睡觉,用盆洗澡。天热为他打扇,寒冷给他捂脚。八年的情和义,怎么能一下子丢得开呢?不是母亲逼十五岁的小弟与自己圆房,他是不会逃婚的。这几年不知小弟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此刻小弟就站在她的眼前,不觉眼泪婆娑,泣不成声,喊道:“小弟呀,你还在恨我吧,还是不想认我啦!”众人一听,不分青红皂白的起哄:“小李,是大街上遇到的外来妹找来了吧?”
庭正脑壳一轰,清醒过来,叱道:“瞎嚷嚷些什么?这是我表姐。”
“不,我是他的未婚妻。”荷花得意地申辨,好像出了口气。
这一下像炸开了锅,哗然一片,这小子藏的够深的,真看不出,一个孤儿竟还有个大龄未婚妻,该不是童养男吧?人们一阵哄堂大笑。笑得庭正红头脸赤,无法辩驳,急出一身冷汗,拉着荷花的手就跑。
荷花被这个场面闹得心荡神怡,兴冲冲地说: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偷偷摸摸。”
庭正把荷花拉到住所,端自己平时坐着写字的木椅按住她坐下,又送上一杯水喊:“姐,请喝茶。”
表姐笑的额头上更加光彩照人,喜得两手捧着他的小弟,开心的说:“哎呀!小弟懂事了,讲礼行了,你跟我还来这一套。”
看小弟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更是喜爱有加,放下杯子,情波涌动,无法控制,情不自禁地抱住小弟,紧紧地依偎着逼问:“小弟,想我了吗?”
庭正答非所问:“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荷花也言不由衷回答:“你把姐害得好苦哟!天天被你姑妈骂,说我是中看不中用的笨女人,连自己的男人都拴不住,你只有守活寡的命。”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的。”
表姐诡秘的一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兔子还是跑回原窝里,是吧?”
“我问你呢?”
“是大队支书来开会看到了你,回去跟我通气。”
“哦!”庭正心里释怀了。
表姐接着说:“书记回去给我报喜,我的心一下子快蹦出来,喜得我两夜未合眼,这不,瞒住了你姑妈,我说来这里办事,起早赶来了。”
一边说,一边取下肩上的布袋,拿出油煎酥果,花生糖,糯米糕,摸出用手巾包好的二百块钱送到庭正手上。
此时的庭正,泪飞顿作倾盆雨,无声胜过有声情。将钱推回去,颤抖说:“姐,吃食我收了,钱不能要。姑父母对我的恩,你对我的爱,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回报!这钱,我受之有愧呀!”
表姐沉下脸来,不由分辩地说:“这是我的私房钱,送给我的亲弟弟,是怕钱咬手,还是怕我缠着你?放心吧!只要有个女人爱上你,姐会知趣而退的。”
“二十张大团结,要抵我大半年的工资呀啦!”
表姐拍拍庭正身上的衣服说:“你现在是干工作的人,身上要穿体面些,不能让人瞧不起呀!”
在来的路上,荷花早想好怎样教训他一顿解恨,骂她没良心。当看到小弟一表人才,斯文懂礼,忧烦一下子散开了,也恨不起来,喜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又一次紧紧的拥抱着小弟,将一切怨恨和委屈发泄在一阵笑声中。
庭正闻着大年女人的体香,情不自禁地双腿发抖,浑身得瑟,不得不喊:“姐,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荷花擂着庭正的肩说:“都是被你气的吗?”
下
岳小梅住在新河镇八仙桥石洞里,半月有余。桥洞两旁被荆棘杂草遮得严严实实,谁料想到两尺高的洞里还住着人呢?而且还是个女人。洞小只能合衣睡下,要爬进去才能勉强栖身。岳小梅从岳阳好不容易逃出虎口,一路走来,赶上了跑婚的行列。但她跟别人不同,是逃婚。是要逃出大他二十岁的班主任的魔爪。她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要逃离伤心之地,是非之窝。如果说安家,又何必逃呢?来到新河镇,小梅身上已无分文,穿着老太婆的破布大褂,沿街行乞,把脸上抹黑,头发蓬乱。别人把她当疯子赶,她就装成疯癫模样儿,就没有男人近她的身。穿成学生洋装上了一次当,所以再也不敢露出真面目,招摇过市了。乞讨的食物越来越少。开始有人可怜还施舍一点,后来见惯不怪,就不给了。一连几天水米未进,饿倒在桥洞里,只吃了几片烂菜叶。身无分文的她,走又走不了,活又活不下去。待她只有奄奄一息时,她不甘心,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她。每夜从洞口看着对面一排宿舍最西头,灯光亮到深夜。这是她救命的灯光,她要向灯光爬去,她不想白白的死在桥洞里。她写好了绝命书,缓缓地爬出洞口,拄着树枝站起来,一步一艰难朝那个灯光奔去。离亮大约还有二十米远趴下了,喘了一会儿气,拼命地爬,刚好爬到门边,头一歪倒下去撞响了门。
李庭正听到响声问:“谁呀?”没回音。
庭正开门一看,是一个饿倒的女人。突如其来的怪事吓得庭正脸煞白,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呆了一会儿,顾不了惊骇,将这个女人抱进房放在自己的床上。连忙冲了一杯红糖水,用汤匙一下一下灌下去。红糖水下了肚,增加了热量,她才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想坐起来没力,又躺下了。
庭正示意她先不要动,问:“你是病了吗?”
她只说了一个字:“饿!”。
庭正二话没说,救人要紧,赶忙跑到食堂找吃食。
又是一个逃饥荒的女人。这三年的大饥荒迫使人们外逃,特别是未婚女人到湖北安家的多。不管是农场、农村,只要有单身汉接收就成。人命关天啦!不能让一个老太婆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这么倒霉,又遇上了麻烦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敲开了厨房门。
守厨的万师,小个头,四十开外,红白两案手艺顶尖,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说话有些娘娘腔,从不高声大气。可惜至今还单身一个。在缺粮的这几年,有个寡妇与他好上了,不图别的,就图她能接济几斤粮票。不管在什么时候,厨子是不会饿肚子的。古人说得好:饥荒年饿不死烧火的。刚来那年没地方住,也没行李,就跟万师傅住在一起。反正万师傅房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床。他很少在这张床上睡觉,就只我帮他守床。后来组织救济我两床新棉絮和被套,还分了十来米平方的单人房间。万师傅疼庭正,就像爷俩的关系,吃饭满足了正在长身体的庭正,三四年间就长成牛高马大的大小伙。拍开门,就知道我要什么。他坐在床上笑着说:“小李,要什么,你自己拿吧!”
庭正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个馒头,还剩了满满的一碗稀米粥。飞快回到寝室,那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吓得庭正冷汗直冒。连忙将稀粥灌到她口里,还要操着她的下巴送下喉,好半天才吃完,她有了点精神,强撑着身子坐下来,又吃了两个馒头。
他站在一旁劝说:“慢慢吃,别噎着,饿很了的人别吃太饱。”
“谢谢!”她皱了皱眉,喘着粗气,不知是哭还是在笑,伸着一只手叫,“水。”
她一口气喝完水,吐了一口长气,说:“谢谢好人,救命之恩,一定要报。”
庭正不以为然摆手问:“饿了多久?”
“八天。”喘着粗气答。用鼻子嗅了一会,皱着鼻子说:“我身上太臭了,弄点热水洗个澡吧。”庭正立刻去办。
在锅炉上打来热水,剩在木盆里,放下毛巾肥皂说:“洗吧,我出去啦!”
那个婆娘拉住庭正的手说:“好人啦,你帮我洗吧,我浑身没得一点力气。”庭正听得火光一冒,怒目而视,啧道:“你这样做不是太让我难堪了吧!你虽是个老太婆,也是个女人,成何体统,谁知你安的啥心,想讹我吧?”
老太婆偷偷地笑我。(心里的话,我还是个闺女呢。)只好央求道:“好人啦,我信得过你,好多人见我就赶,你救了我,是我的福星,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杀人杀过喉,救人救就到头。”她苦苦的哀求不放。
听了她的话,心软了,犹豫不决。
她又说:“你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任,我都快要到阎王爷那儿报道了,还忌讳啥呀,就当给大姐摸澡。我如有不测,我口袋里有证明,给我父亲去封信,就说她女儿客死他乡,找个僻处一扔,不要你负责。”停了一会儿又说:“反正一客不能挪二主。”
听她说的又恐怖,又绝情,只好用毛巾勒住双目,抱她到盆里,心里有些忿忿不平,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不,是折磨,是酷刑,是从没有男人干过的丑事。把她安顿好后,叫她今夜就在此休息,自己找万师傅去。
第二天大清早回来一看,那个女人走了,剩下的几个馒也顺带走了,我心放下了。等到天黑她又来了。进门就说:对不起,我是来还衣服的。
原来把她换下的破布大褂洗了,挂在我平时晾衣的铁丝上,我要上班,未及细看,她急忙脱下我给她穿的工作服,换上她的衣服也不背我。气得我牙痒痒地转身,真想揍她一顿才解气,世界上怎么有这样不讲理的老太婆。
“好啦,转身吧,求你在给我弄几个馒头。”
我哭笑不得,只好又去万师傅那里。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没来,很晚了,可能折腾够了走了,我放心地睡下。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安稳、香甜,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阵拍门声惊醒我,有些恼恨,没好气地说:“大半夜了,真烦!”
我打开门,她像幽灵般的窜进来,当我拉开灯一看,惊住了问:“你是谁?”
她笑而不露齿,一脸狡诈。得意地说:“救了我,装大,还明知故问。”
我是感到惊奇,又有些新鲜。连说真滑稽。她一头散发,梳成了光滑油亮的两个大辫子,乌黑的脸洗净了。光彩饱满,大眼有神。口鼻端正俊俏。耳朵上还挂上了一对亮晃的耳环。红白相间,就像一朵鲜花绽放出艳丽的奇葩。换上了一件白底小红花衬衣,下穿淡绿色短花裙,文静高挑的身材鲜亮无比,比我表姐更胜一筹。原来驼背弯腰邋遢样儿是装出来的。今天变成了洋气的大学生,不得不另眼相看,肃然起敬。脱口说出:“原来你是个妖精,会变!”
她笑了,笑得天真浪漫,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开心极了。待她笑个够时,双手拿着个本子送给他。说:“这个还给你。”
庭正见她拿着自己的日记本,有些恼怨,绷着脸没好气的说:“太没道理了,不经别人许可,偷看隐私,真坏!”
她歪着头又灿烂的笑了一回,答道:“正是它使我明白了要光明正大的做人,这次特来找你谈判的。”
“真是好笑,谈什么判,是无稽之谈。”庭正怒不可竭。
岳小梅走上前,轻柔地拉着庭正的手,亲切、温顺地说:“好啦!别上火,要有点修养吗,我是来谢你的。这几天我躲在桥洞里,思前想后,你的品行,你的道德,你的为人,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扎根,形象越来越明朗,越来越高尚,认定你是我要找的另一半,志同道合,可以信赖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庭正被她说的有些云里雾里。
“配偶啊!”
晴天霹雳,太突然了,真不可思议。庭正反唇相讥:“你了解我多少,结论早了点吧!”
从你的日记中,我全部了解你的内心世界,其中有这样一段闪光的记载:我相信科学,负责人生,知道近亲结婚的坏处,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应该服从明智决定。窝巢虽然温暖也有寒霜冰冻之日。与其在温暖中虚度年华,不如将人生放在世间去拼搏,寻求自己的生活……”你有如此宽广的胸怀,我佩服、敬重、爱你。你是世上难得的好人,并不是因你救了。是你如此地勤奋好学,力求上进。而我却怨天忧人,不学无术。
“就因几句话下定论,你也太仓促草率了吧。”
“还有,我拼命挤上客船,当船离岸时,笛声阵阵,波涛汹涌,像箭犁开了万顷浪滔。我一颗少年的心随着波涛而起伏。天大、地大、眼光扩大。心情激动吟咏:客轮离岸笛声声,似如弯弓离箭弦。一箭犁开千重浪,劈波斩浪驰向前。
多么豪壮的言辞呀,多么壮丽的诗篇呀,我不但受到感动,我是真爱上你啦!
“那又能怎么样?何况我只能养活自己。”
“我也有一双手哇!”
“你别想歪了,我还有表姐……”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吧,我再念一段你听:
“表姐用心良苦,我何曾不感动!但我不能欺骗她一颗纯洁的心,不能害了她的清白。我也不能委曲求全。婚姻是自己的,也是两人的,我得自己拿主意,近亲结婚会带来烦恼,甚至痛苦,遗误后代,那比乱箭穿心还难受。她们逼婚,我就抗婚,绝不妥协……”
看到这里,我的心都碎了,我何尝不是呢?为逃婚,我吃尽人间苦头,我终于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
“好啦!别念了,这都是没生活基础的。”
“有!你先看了再说。”小梅把自己的经历和学生证交给了庭正。
李庭正接过学生证一看,又是一惊,大叫:“你是高中生,为何不去也考大学?”
“考什么考,靠推荐。”
庭正打开小梅的自述:
父亲,岳长浩,,岳阳教育局局长。因大鸣大放,坚持以教育为主,勤工俭学为辅。被副局长马德清发动党羽,对父批评斗争,打成右派,送到大山区娄底改造,他当上了代理局长。母亲是个势利小人,不甘做坏分子的家属,与父决裂,改嫁另一位高干。我与她断绝母女关系,与我奶奶相依为命。读完高中后,奶奶忧郁成疾,也撒手人寰。我哭的死去活来,又染重病。班主任来看我,见我高烧厉害,送医院救治。病好后留在他家修养。经他照料呵护,病愈康复。班主任张发寿四十左右,离婚单身。见我病好,有非礼的欲望。为了不拉破脸皮,只好用缓兵之计。说:老师,你我都是有文化的人,万一事情败露,强盗好做,贼名难当。你有这份心意,那就光明正大娶吧。他很赞同,特别高兴,感到有知识的女人,情调别样风味,自是喜之不尽。不过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你讲照办。”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百元钱和三十斤粮票,同我前去看我父亲,征求他的同意,那岂不是名正言顺了吗?
看我说的合情合理,欣喜若狂,当即表态,等到第二天,钱和粮票如数地递在我的手上。我打着马虎眼跟他讲:明天十点钟到岳阳火车站见,他快乐地抱着我亲吻一下,跳起来说:“好!我的小宝贝。”
当晚九点钟,在家里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锁上大门,乘轮船赶往沙市。得意地挥挥手,拜拜了!大尾巴狼。
到了沙市,心才平静下来,就在码头附近一个小旅馆住了几天。每天都在大街上徘徊,想找点事做。在饥饿的日子里,谁敢养闲人,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心慌了起来,钱多没有日子多呀,一百元已耗去一半了。正在犯愁,同住一个旅馆的中年妇女叫王兰珥,可能早就在观察我。有一天同在一起吃早点,她有口用心试探我,我也随便说了要找事做。说她有个兄长在河穴镇政府工作,找工作很容易。像你有高中文化的人,是稀罕人才,最适合坐办公室。我听得兴趣来了,就跟她乘车走了。到她家中后她十分热情,款待丰厚。一住就有十来天,我着急问她。她不慌不忙地笑,说:我问了,工作好找,只凭学生证不可靠,有户口才好办,要不就在这里安家。正好我有个儿子二十五岁,在区公所当后勤会计,你如果答应了,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听了农妇的话,我顿然醒悟,原来是个圈套。江湖险恶,防不胜防。才出淤泥,又进火坑。但也不能硬推,只好顺坡下,怕她们逼婚,假意低头思考片刻。说:“不管怎么说,但要见了人才定。”
她儿子骑着自行车回来了,派头很足,到底像个公干人。一下车,矮我半个头,还是个癞痢包。气的我快要昏过去。只好忍气吞声答复:“让我考虑一夜,明天作答。”
一到天黑,她儿子嬉皮笑脸,要与我同床。说是他的房间,将就一下。
我气得个半死,大声抗议:“你是干工作的人,应该懂法,我上法庭去告了,连你的大伯也吃不了兜着走!”
她儿子见我一吓唬,结结巴巴地说:“是我妈的意思,叫着生米煮成熟饭……”
我气得声嘶力竭,大喝:“放屁!你妈老糊涂,你就犯法,她也是协同犯罪,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他妈知道有文化的女人不好糊弄,怕把事闹大,急忙出来打圆场:“对不起,姑娘,我是老封建,不懂法呀。行呀,让你考虑好了再说。”
我气得青筋暴跳,只差吐血,遇到横蛮的乡下人该怎么办?
她儿子还算老实,没有霸王硬上弓,我谢天谢地,等到半夜脱身。
岳小梅如坐针毡,怎么能入睡呢?成败就在今夜。小梅不停地观察自己的手表,已是深夜一点钟。她悄悄打开房门,心一下提到喉咙管。
见那妇人的儿子合衣睡在宽凳上挡着门。难怪都睡死了。小梅轻轻跨过他的身体,脚还未落地,只听他说梦话:洋学生,洋学生……小梅顾不了惊吓,大着胆子拼了。好不容易逃出,不辨方向。只有瞎人骑瞎马——瞎闯。到天快亮时,才停下来,不知跑了多少路程,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气,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好险!”
看见前面有座窑,直奔进去一看,上面还有稻草。太疲倦了,精神几乎崩溃,合衣躺下一直睡到太阳偏西。
醒来,肚子在抗议,不得不考虑糊口了。
小梅一边走,一边看。像样的家不敢去,怕再上当。走了好半天,太阳快下山了,看到一户破草房,有位老太婆坐在门口矮板凳上喝粥。我张了几次口,没做声。在她屋旁寻着树蔸坐下,不觉伤心的哭泣。太婆见我落泪,走过来问:“姑娘,哪里人,为何伤心?”
我撒谎说我是苦命人,父母过世,来湖北投亲不遇,又身无分文。
老人听了挺同情。惋惜道:“这个世道有人就有世界,在我这里住几天吧,再打探些日子吧。”
我感动得不知所云,还是老人可靠。便套近乎:“奶奶是个菩萨心肠,我怎么好拖累你呢?”
“没事,可怜的闺女哟,你饿了吧,我给你盛粥去。”
过了一夜,我向老太婆要件破衣。老人问我做舍。我说穿你这件可以要饭了。
老人笑了,又点点头。
李庭正看完,心潮起伏,这个女人的遭遇也够惨的。也许是同病相怜吧!
“我送你路费,请回吧!”庭正一本正经地说,小梅接过话头问:“怎么呀,我的女儿身都被你看了,你想耍赖?”
“嗨!嗨!你莫冤枉好人啦。”庭正大声申辨。
小梅哈哈大笑说:“你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小李觉得太直白了,太突然了,瞠目结舌说不下去了。
她咯咯咯胜利地大笑,一下子紧紧地抱着庭正,死死的不放。
慈祥
2015年8月10日初稿
2018年10月5日第二次草稿
作者简介
何义广,网名:慈祥,男,1945年5月生人。八岁而孤,苦不堪言。但爱书如命,终生苦读,阅尽中外各国名著。2020年闲居开始写小说,发表多篇,2017年开始学写绝律词曲,多次发表作品,被接收为中华诗词会员。
(图文供稿:何义广)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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