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5枪声/《泉城晨话》153期
杨延斌
今天是2023年7月25日,48年前的今天,五十五团(查哈阳农场)发生一个重大事件:经过五师师部批准,在现糖厂对面的烂死岗子,对一个叫王占林的59岁某学校敲钟老头,执行枪决。我作为武装连战士,接受团司令部下达的刑场执勤任务。那天枪响时,我距离那个被枪决的老头只有六米,以致于一连几天,吃什么都想呕吐。我眼睁睁看着中枪倒下去的人是一种什么形态,从此,我懂得了什么叫验明正身。
我把思绪拉回到1975年7月20日。那个时候几乎天天挖大河,虽然那天是星期日,但除了下雨之外,根本没有假日意识。记得那天上午十点左右,连部通讯员坐着28胶轮拖拉机,在三号地段找到正在挖河的我,说指导员命令我立即到营部报到。一个小时后我到了营部,发现已经有五个知青先我到达。教导员说团部要几个人执行特别任务,要求穿黄上衣,蓝裤子,黄胶鞋,带军帽。至于要执行什么任务,他也不知道,只是让我们午前赶到团部吃饭。
我们六个人,像石榴籽一样挤在一辆吉普车里,十分钟后就到了团部。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快到50岁的老八路股长,因为我们武装连接受过这位老股长的射击训练,既和他熟悉,又挺打怵他。听说他是指鼻子不打眼睛的神枪手,更是因为他在训练中既骂人又能动手打人,或者抬脚踢人。老股长的本事就是打枪准,谁要是不服,他拿起7.62步枪就演示射击本领,有时也拿他的5.1式手枪,对着靶子啪啪打机枪,然后让人报靶打了多少环。有人就故意少报环数,他听后就会骂报靶的人:“妈那个巴子,竟敢糊弄老子。打了多少环,老子心中有数!”我看过几次老八路股长射击后,就牢记并且开始崇敬百步穿杨这个成语了。
当天下午老股长开始领着我们学习,第二天开始,上午射击训练,下午接受政治学习和纪律训练,参加的还有其他连队十几个不认识的人。那天先是团政委讲了执行特别任务的光荣性,同时宣布严格的纪律要求,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五天内不经批准,不能走出那个院子,不能和家人或者熟人取得联系,执行任务期间的伙食费全免,保证顿顿有肉有鱼。首先这“顿顿有肉有鱼”的承诺太有诱惑力了,因为这样的生活,平时连想都不敢想。我当时感觉能够美食几天是撞上鸿运。
到了第三天才知道,有个在学校敲钟的老头叫王占林,据说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平时他是师生眼里的好老头,经常给小学生买些糖果吃。后来人们渐渐注意到,老家伙只把糖果给女学生吃。再后来,就有女学生家长找到了学校,而且找学校的家长越来越多,矛头都指向敲钟老头,反映的也是同一个问题:孩子遭遇老头哄骗奸污。结果,保卫部门逮捕他后,他自己坦白交代共奸污猥亵29个女学生,大至十二岁小至9岁。老东西引起学生家长强烈愤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7月24上午,我被吉普车拉到团司令部,在场的有个参谋。团参谋长命令我配合那个参谋,去关押王占林的地方,宣布25日对他执行死刑的命令。那个参谋顺手递给我一个本夹子,交代说:“小杨,你的任务就是记录。我宣布对王占林执行死刑命令后,会问他有什么要求,你负责把他的要求记录下来,最后让他签字按手印确认!”他说完就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跟着那个参谋下了车,参谋和门卫耳语几句,门就开了。我看到带着手铐脚镣的王占林,蜷曲在床上。听到有人命令他站起来,他就慢悠悠懒洋洋挣扎着坐起来,而后两腿下床,脚镣哗啦一声砸在地下。参谋宣读了对王占林执行死刑的命令后,我紧盯着他的脸,想看看这个罪大恶极的老淫棍,会惊恐到什么狼狈样子。意外的是,老家伙的脸上很平静。听到参谋问他“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后,他一仰脸看着棚顶说:“我要吃肉喝酒吃月饼!”
公审大会定在7月25日上午十点举行。那天上午九点,我们执行刑场戒备任务的(防备有人劫法场)十几个全副武装战士,分乘两辆解放卡车,早早停在关押王占林的地方待命。我们那天的任务是把王占林押解到公审会场,散会后再把他押送法场。其中有个细节,公审大会之前,领导有意放风,说枪决地点在西大河以东的草甸子,内部叫第一法场和第二法场。
第二法场在团部东北角的烂死岗子。那天我们是真枪实弹,只是严格命令什么情况下可以开枪。一切就绪后,一辆吉普车开到距离王占林二十几米的地方,一个戴墨镜口罩的人跳下吉普车后,只见一个人一挥白旗枪就响了,开枪的人一转身迈步上车的瞬间,我几乎是激动得心惊肉跳。别看他全身捂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带着又大又黑的墨镜,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我们武装连的刘连长。在刑场的领导似乎发现我认出了连长,就严肃地盯着我说:“别忘法场纪律!”但是,刘连长的身材是短粗胖,步态也很特别,当场认出他的绝不是我一个人,所以,这个本该长久保留的秘密,最多十天之后,连刘连长本人都在酒桌上当故事说了。
2023年7月25日与查哈阳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都市头条·济南头条》首位特约专栏作家。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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