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人的柴禾
文/ 刘柱
对柴禾的认识是源于对煎饼的渴望。
长长的秋天过去了,分到的柴禾(高粱、玉米茬子等)在繁忙的秋天里渐渐用尽,饭桌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色的窝头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常年陪伴人们的粮食都是玉米。大概玉米的饭食就是两种做法:煎饼和窝头。而煎饼和窝头的质量却是天上地下。煎饼不仅好吃,吃时也方便。放在炉火上一烤,可软可硬,用开水浸泡,就着自腌的咸菜,也是香软可口。而窝头呢,刚蒸的还好一点,凉透后,又艮又硬,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毫无味道可言。
天天吃窝头,更是索然无味。
孩童时候的我,懵懵懂懂又喜欢胡思乱想,我不明白,明明年年小麦都喜获丰收,为什么常年吃的却是玉米?明明柴禾(庄稼棵子)多的铺天盖地,为什么总是没有柴烧?有时候妈妈告诉我,麦子交公粮了,支援城市的工人了,庄稼棵子呢,要喂养队里的牲口,吃剩的才能当烧柴。我点点头,似乎心里有所觉悟,其实,仍是一团的迷茫。
我和小刚是最好的小伙伴,两家仅仅一墙之隔,往来的比较频繁,每次,都看到他们吃的是煎饼。小刚妈就坐在炉子旁,把烤得黄灿灿的煎饼齐整的卷好,一个一个码在桌子上。桌子上还有冒着热气的炒菜。可有时小刚还是不满意,噘着嘴耍性子,于是,小刚妈便重新摊开煎饼,在火上反复烧烤,直到烤成了“嘎嘎”。小刚咬上一口,嘴里“嘎巴嘎巴”的响,像有一支歌在唱。他不时的舔动一下嘴角边残留的“嘎嘎”细末,脸上荡着满足的笑。
我常常看得目瞪口呆,被那一经典的画面诱惑着,又被那一画面煎熬着……
妈妈痛在心里。她经常搂着我和弟弟妹妹,流下无奈的泪滴。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小刚家人口少,工分多,是队里的余粮户,我们呢,孩子多,劳力少,是贫困的缺粮户。能够吃饱肚子,已是沾了集体的光。
我不止一次地走向野外,幻想着能够找寻一点烧火的柴禾。空阔的田野,白雪皑皑,哪里有什么柴禾的影子。新中国一穷二白,正处在艰苦的建设时期,任何物资都极度稀缺。我一次次失望而归。
又一场大雪纷纷降临,天气越来越冷。那一年,患流感的孩子特别多,弟弟闭着迷瞪的眼睛,嘴里却呼唤着,我要吃煎饼,我要吃煎饼……
我站在生产队的场院里,望着垛的小山似的玉米秸,心里升起一阵阵冲动。一直强忍的坚持越来越崩溃。这么多的玉米秸,为什么就不能取一点呢?只需一点,妈妈就会做出香喷喷的煎饼呀。终于,我抱起了一捆柴……
一向脾气绵软的父亲迎面踢来一脚,我疼痛的倒在地上哭了。母亲抱着我,说,孩子,你怎能这么干呢,怎能随便的拿集体的东西呢。母亲一手抱柴,一手牵着我,返向场院。老饲养员对母亲说,要不就给孩子们摊点煎饼吧,孩子们都还小啊。母亲坚决的说,不,他刘爷爷,吃点苦没什么,重要的是孩子要走正路啊。
刘爷爷不再作声,却是一脸的敬重。
第二天一早,母亲突然对着我们宣布,中午,你们就可以吃到煎饼了,她指着棚前两捆柴禾,你们刘爷爷,还有小刚妈送来了柴禾……母亲的眼里擒着泪水。
中午,阳光暖暖的,屋面上的积雪在融化。母亲坐在久违的炉子旁,把鏊子擦得油黑乌亮。她左手舀起一勺面糊,在空中一颤,洒向滚烫的鏊子,右手握耙子迅速灵巧的旋转,一张均匀的煎饼升腾着热气,并发出轻微的欢响。颜色渐渐由白变黄,透着浓郁的香气。趁此空档,母亲随手添一根柴禾,炉火便更旺盛的跳跃,红彤彤的光晕在母亲俊美的脸上闪闪烁烁。
我痴醉地凝望着,像是欣赏着一幅的图画,把那份壮美永久的镌刻在了心灵。
几十年过去了,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秋收过后,田边地头,到处堆满了庄稼棵子,任凭那风吹日晒,兀自散乱着、腐烂着……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人们已经不再需要柴禾。可我,还是常常想起柴禾,想起那段儿时的岁月,心里便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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