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一（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黎红梅是韶关当下文坛创作的多面手，在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方面的创作均有建树，以大“排气量”的高产写作和“获奖专业户”为人称道。2023年5月，她再次为读者献上一部散文集《蝶之变》，被列为五月不惑文丛下辑由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是作者以山城市大型国有企业铭建厂落实国务院国有企业“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为题材背景，用一个个鲜活的生活小故事叙写出国有企业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国企人经历的阵痛期，调适区的心灵史，是作者经由心灵浸润和文化积淀后的结晶。书中的每个章节，文字或萧疏清朗，或细致绵密，意境营构精巧，情境柔性飞扬，故事轻灵幽渺，常于意外之处陡生机俏，在梗塞之处恣意点染，揭示出时代的肌理与生活的质感，扩展了作品的精神和想象空间。

《蝶之变》是一部积极服务国企“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的重大改革，以文学力量为新时代国企改革铸魂，聚焦新时代国企”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和退休人员支持改革参与改革的优秀之作，填补了当下这类题材文学创作的空白，从而显示出不俗的历史意识和当代气韵。

表现现实，呈现现实是文学永恒的母题。《蝶之变》最显著的特点是贴近生活，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作者是一位社区工作者，是国企“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的亲历者，是国企改制后而成立的社区建设者。她将所见所闻经过滤后倾注于笔端，书写国企实施“三供一业”后社区呈现出来的诸多变化，如数家珍地讲述了国企改制中的人和事。仿佛是家藏，信手拈来，却包浆深覆。我们在阅读中发现，作品中独特的调子，舒而不缀，亮而不焦，汩汩流水，天然从容，犹如小溪的流淌，潺潺而来，叮咚而去，溪水溪岸相互塑形，在语言与情感方面达成了一种和谐的配合，有时代正气，有真情实感。作者将来自生活和工作的素材融于思想和感情中，再用朴实自然的语言表达出来，展现出生命本真的状态，使读者聆听到了她在生活和工作中所奏响的铿锵韵致和感人旋律。

《蝶之变》中的主人公李婉如，是山城市最大的国企铭建厂生活区新设立的拓展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负责铭建厂“三供一业”分离移交的工作。“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是国务院深化国企改革的一项重大任务，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国企员工家属供水，供电，供热（供气）及物业管理，每一项都与居民住户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不亚于一场巨大风暴”。李婉如“初来乍到”，社区呈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工作繁重压力大，环境复杂乱如麻”。“感觉就像是肚脐上安雷管或是半山腰遇大虫（老虎）一样心惊肉跳”。“一个路灯的提升改造，就让李婉如既像三九天吃了冰块，心拨凉拨凉的，又像灶上的那炒勺，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作者在作品中以大量的篇幅捕捉到最能表达主人公李婉如“在火焰上烤，却不闪不避”和“有火气，你吞着；有委屈，你受着；有难堪，你忍着”及“闭上眼睛是三供一业，睁开眼睛是三供一业，脑子里面是三供一业，心里面也是三供一业”的感人细节，与花草植物，日月星辰，尽情渲染，恣意铺陈。在日常工作中，有对企业“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的苦口婆心的宣传解释，有认真倾听云大爷讲当兵时”围海造田”的故事，有善待空巢老人电视，插座被"偷”的哭笑不得的投诉，有瘫痪残疾老人的倾诉，有到社区复印资料的“语气雷人，态度更雷人”美女的丑态，有在工作中总结的对来自南方，北方，退役军人的“三大派系”有的放矢，各个击破的工作方法，等等。作者借助高超的语言艺术，通过隽永的意象创构和巧妙的结构安排，精当的场景呈现和细节描写等叙事策略，多维立体地呈现了主人公李婉如的“形与神”，成功塑造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既有结构坚实的骨架，也有丰满有力的血肉，使《蝶之变》成为“讲得生动，讲得动情，讲到读者心坎上”。这就是“动人”的文字，在艺术之美的标尺中，“动人”永远印象深刻，神清气爽。

《蝶之变》在艺术上别具一格，总体呈现出浪漫，柔情的叙述风格。一是描写细腻，情感柔美。无论是作品标题，还是对铭建厂生活区美丽景色的描写，抑或对作品主人公李婉如等形象的塑造，都体现出这一点。如描写环境和场景时，用优美的散文笔法，写景抒情，达到情景交融的效果；为表现人物成长过程中的心理变化和人物的触景生情，不时插入符合人物性格的抒情诗，歌词，用诗意来表现人物的心灵美。如“季节是大自然的叙事诗，用春，夏，秋，冬分別命名季节的四个乐章。”“四月的风，带走昨天的插曲，也带走春的画卷”。又如，“流光溢彩的花海，璀璨晶莹的花朵，随风飘舞的花瓣，给幽静的生活区绘上了天然的图案。一朵朵橘黄色小花，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美一方环境，守一份安静平凡，开着自己的花，傲着自己的骨，展着自己的美。”再如，“错过了晨曦，你可以欣赏暮霭；错过了春天，你可以接纳秋实；错过了太阳，你可以仰望星月；错过了昨天，你可以拥抱今天”，雄赳赳，气昂昂的豪迈。二是故事首尾连贯，裁剪得体，情节波澜起伏，张弛有度，叙述温婉从容却又时时暗藏主机。一方面，这部作品用围绕主人公李婉如在铭建厂生活区的拓展办事处开展”三供一业”移交社会管理的工作，记录了这一工作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全过程，又注意避免记流水账，注重采用实写与虚写相结合，运用电影”蒙太奇”手法，精心提炼与裁剪，主要展示，组接那些有思想深度，有新意，有趣味与感动人心的场景与画面。如作者在作品中，利用主人公李婉如同云大爷，郝大妈，阙老头的交淡中还原了铭建厂老一辈的切身亲历，激活了一段令人难忘的创业史。铭建厂建设初期，缺乏资金，缺乏技术，缺乏人才，缺乏没备，白手起家，手拉肩扛盖起了第一间厂房，攻坚克难建起了第一条生产线，披荆斩棘打造出部优火工产品。在浓郁的散文氛围里，读者看到了铭建厂老工人迎难而上的顽强拼搏精神和无私无畏的牺牲精神。另一方面，这部作品避免平铺直叙，善于在诗化的叙述中楔入生活的多种复杂矛盾与冲突，在温婉的语调中设置一个又一个的扣子，一个又一个解扣子的故事情节，让读者感到既轻松又刺激，既扣人心弦，又耐人寻味。如社区居民，种菜的到社区投诉养鸡的，养鸡的到社区投诉种菜的，离垃圾桶远的到社区说扔袋垃圾都不方便，要求加设垃圾桶地点，离垃圾桶近的到社区说飘来的气味难闻，要求将就近的垃圾桶撤走。下水道堵了要求清理，外墙剥落要求修补，等等。这些接二连三的矛盾，冲突均为作品的叙事增色不少。三是语言形象，生动，干净，优美，精炼，展示出了作为语言艺术的文学作品的阅读魅力。文学是语言艺术，没有语言就没有文学。这部作品中描写语言的形象美，叙述语言的精炼美，人物语言的生动美，议论语言的意赅美，可以说是真正体现了文学作品语言艺术的特性。如"流年笑掷，未来可期。”“每天，她就像一颗开了口的石榴似的见谁都咧开着嘴，不存在和生活区的任何一个人结有梁子或存在有任何不愉快的过去。“拓荒牛，俯首仍然奋蹄不止”。“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妥协也是一种战胜困难的理智忍让”。“认输不等于失败。”语言即人，这部作品充分显示了语言艺术力量。四是文体交叉融合。融洽是文学作品的生命力。《蝶之变》是一部由小说，散文两种形式揉集而成的文学作品。作者使用小说的表现手法，叙述“三供一业”改革的前因后果，描绘自然景物，社会环境，生活场面及人物外貌，心理，言谈，举止和各种关系，细腻地刻画人物性格，充分地展示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使用散文体形式表现叙事性的内容，不受时空限制，大胆进行艺术虚构，熔抒情，叙事，描写，议论于一炉，语言灵活自由，精炼优美，朴素自然，不受韵律拘束。这种文体交叉融合，使《蝶之变》既有小说的外在结构，又有散文的“形散神聚”。作者采用小说，散文的表现形式，以真实感人的女性视角，清晰明快的故事情节，接地气的细节刻画，令读者置身其中，产生共鸣。

任何一个个体的生命，都是一种历史和文化的存在，即使是最普通，最卑微的个体，也都承载着无限丰富的精神内涵。一个作家，应该对任何个体的存在都保持着足够的好奇心，拥有足够的思想穿透力，同时具备必要的审美感知力和叙事内功。令人欣慰的是，黎红梅一直恪守这一写作原则，她总是带着巨大的好奇心去搜寻记忆，观察现实，并调动所有的艺术智性来讲述故事。如果说许多作家对现实的理解与处理，还在一个500万像素层面，她已经来到一个1000万像素层面，把现实解剖到一个“角质层，表皮，真皮”的地步。作家有思想力，作品才会有思想，有特久和深层次阅读的可能性。思想是公平的，不唯男女，不唯老少，不唯强弱；思想又是无情的，有或无，高低立现，决定了一部作品的最终份量。《蝶之变》这部作品，就像丽质和涵养兼具的女人，亲近之余，便永难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