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

孙永昶

老朽如今八十三，发白间黑腰不弯。

读书散步买粮菜，迟幕圆梦忆童年。

      我生于1940年1月30日，农历兔年腊月二十二，二十三过小年，二十五立春。按家乡习俗是个吉祥的好日子。但生不逢时！当时家乡正被日寇占领。据《东关村志》记载：＂1938年6月28日（农历六月初一），日军百余人侵占平阴县城，入东关村境即在五星桥至堂屋山前，以活人为靶，打死在地里劳作的东关村管姓村民，临进城时，又在东门外打死放鸭何姓村民，此为日军欠下平阴人的第一笔血债。”国民党政府县长白坤峰弃职逃跑。

      我家原住平阴县城北门里，1955年因水灾迁到东关村。日军兵营就在进城北门西拐处，我家则在进北门东拐第一家（门朝城墙）。当时我家躲往外婆家东南沟村。这村离城南门只有三里路，伪军就驻南门里，这村也很不安全。外婆说在村东山坡搭个窝棚生的我，小时候很瘦弱，经常生病。

      在我三四岁记事时，回到北门里住。家里和邻居经常议论日寇的罪行。平阴民风特别纯朴，对个别不孝顺老人和懒汉二流子称其为＂不是人！”当时称日军为鬼子，称伪军为二鬼子，他们更不是人。我记忆最深的是村里有两个妇女被鬼子强奸，一个是刚进门的新媳妇，一个是快出嫁的姑娘，两人都上吊自杀。另一件事是，日伪军把全村大人孩子都赶到兵营操场上看电影。镜头都是鬼子兵用各种酷刑折磨中国人，放狼狗嘶咬中国人，以此来威吓人们服从鬼子的管治。还经常听大人议论二鬼子跟随鬼子兵四处烧杀抢掠扫荡，犯下累累罪行。据记载＂1941年全县人口为191864人，1943年为187642人，减少4222人。”另据记载＂日军侵占平阴期间，共杀害革命干部群众5464人，烧毁房屋47l00间，抢夺粮食153500公斤。”日寇罪行罄竹难书。

      抗曰战争中，中共泰西特委书记段君毅丶宣传部部长万里丶社会部长袁振带领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六支队开进平阴山区，在王楼村建立以熊善隆为书记的中共平阴县委员会，并创建平阿基干大队丶平阴一区抗日支队。据记载在抗日战争中，平阴山区军民与日伪军作战百余次，攻克敌伪据点40多个，毙丶伤丶俘曰伪军三千余人。全县有三百多名共产党员丶干部战士献出宝贵生命。县委书记態善隆1942年10月7日在一次战斗中牺牲，年仅31岁。”后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万里亲笔题写《熊善隆烈士纪念碑》。

      1945年8月26日八路军进驻平阴县城，很快土改工作队进到北门村，先成立农会，接着成立儿童团。儿童团成立排队时，我排在最后一个。当时每人发一条白毛巾，这是我见到的最白的毛巾，从前和以后再没见过这么白的毛巾。每个团员还发一杆红缨枪。红缨枪分大小两种，我分到的是较小的那种，我觉得我的那杆是最漂亮的。记得多次跟年龄大的团员一起站岗，岗位就在离我家最近的北门外，轮到我都是提前到岗位。

      记忆最深的是随农会会员一起听过土改工作队领导人的讲话，让我终生难忘，一生受益！讲话在城隍庙进行，神像基本被清除掉。讲话的大意是：你们都相信有神鬼，这城隍爷是平阴县城的主管，请问他为你们干过什么事？日本鬼子在这里作恶多年，他管过吗？天不下雨大旱他管过吗？黄河发大水把庄稼淹了，他管过吗？春天很多家吃不上饭，他管过吗？他真有灵吗？如果有灵，我们把这些都砸掉了，他显灵来吗？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鬼，这神鬼都是人造出来骗人的。你们分得了土地，是共产党领导下分给的，有什么神灵分给过土地？要相信共产党，共产党是领导劳苦大众翻身做主人的党。”我家划为贫农，分得五亩半地，他讲的话我非常相信。不信鬼神从此在我心里扎下了根，一生从未动摇。这位领导还讲了社会上的财富都是劳动创造出来的。他讲：＂地里的粮食是怎么长出来的？先要翻耕土地，再去播种，还要施肥除草，成熟时经过收割丶凉晒丶收藏丶碾磨丶蒸煮等劳动才能食用。吃的饭是劳动得来的。穿的衣服是经过种棉花丶纺线丶织布丶缝制等劳动才成了穿在身上的衣服。住的房子要经过挖夯基地丶釆石垒墙丶烧瓦合泥丶修梁修檩等劳动，才盖成能住的房子。”他当时讲的很流畅，对很多劳动都是内行，在场的人都认为他讲的特好。我也牢牢记住了劳动创造财富的道理。后来懂得了，就是长期使用工具劳动才使猿进化为人，劳动创造了人类历史！人类历史时代的划分，就是按劳动工具的发展划分为旧石器时代丶新石器时代丶铜器时代丶铁器时代丶机械化时代丶电气化时代丶智能化时代。正如习主席所说巜人世间的一切幸福都需要靠辛勤的劳动来创造。》《劳动最光荣丶劳动最崇高丶劳动最伟大丶劳动最美丽丶全社会都应该尊重劳动模范丶弘扬劳模精神，让诚实劳动丶勤勉工作蔚然成风。》

      1946年的春节是平阴县城非常热闹的联欢节。在日寇占领的七年里，平阴城只有痛苦，没有了欢乐。现在成了在共产党领导下人民大众的天下，传统节日正月十五，平阴县城成了欢乐的海洋。城关各村都组织了文艺表演队，各村除有高跷队和秧歌队外，还加了自己的特色表演，东关村有武术表演队，北门村加了两个扛歌。扛歌由两人组成，底坐肩上绑个架子，架子上站着个儿童，底坐象扭秧歌一样扭动，儿童则选体轻又会简单表演的孩子。我被选中，表演前好一阵化妆，打扮成仙童的模样。事后得到大人的夸奖。过去看文艺表演都是从低处往高处看，这次是站在别人肩上往低处，眼界高了一个层次，完全是另一种感觉，看街道店铺和别人的表演，看出了更清亮的风景。

      村里从六七岁到十多岁十多个孩子，象从笼子里飞出的小鸟在村里各处跑，谁家结婚一定去看，谁家养了只看家的鹅，谁家的猪生了七八只小猪仔也要跑去看。有个大孩子还组织我们演结婚的情境，我被选演新郎，剧情很简短，演员和观众只有十多人，但至今记忆深刻。

      从1947年3月至1948年3月共产党和国民党在平阴进行了生死大搏斗，国民党势力在平阴城三进三出，特别是1947年5月至7月下旬国民党二次占领平阴县城，任命桑居仁为伪县长，组织逃亡地主丶恶霸汉奸丶残余伪军组成的还乡团自卫大队丶复仇委员会，疯狂屠杀干部群众丶军队家属和农会积极分子609人，在县城南一个土坑内就活埋140多人，北门村农会领导人张会录被杀害。著名英雄刘胡兰就是因参加土改被军伐杀害的。北门村在土改中分的土地和浮财全部被倒算回去。其间有国民党军队路过平阴县城，住在民户家，没有藏好的粮食被他们搜刮去，很多家的鸡被他们抓去。群众都称他们为烂贪军。

      我家的情况，爷爷是秀才，私塾生，我没见过，我毌亲也没见过，毌亲只见过我奶奶，我连奶奶也未见过。爷爷的遗物就是大门口摆放着一大块上马石。我记事时父亲就患偏瘫病。记忆最深刻的是，土改时他参加写土地证，一次回家拿着土地证，展示给我看，土地证上写的我的名字（当时我已认识自己的名字）。那时我家有父母丶两个姐姐五口人，原有一亩多地，划为贫农，分给五亩半地。那年父亲很兴奋，一次分地主家浮财，很多人不願先领，父亲第一个去领了一匹花布（可能我有两个姐姐，才把花布分我家）。还有一次一家办婚事，父亲给其写的喜帖丶楹联等，没去赴宴，他家送来一荤一素两个菜和两个馒头。两个姐姐望着不让她们吃，放到我眼前，当时我有病还不願吃。据毌亲说，我一两岁时，父亲写了些卡片教我认字，但我发育较晚不记得了。但上小学吋某些字又似曾相识。47年国民党反攻倒算，分的地和布都倒算回去了。每当家里生活困难，就把我送姥姥家，如她家生活困难，又把我送姥姥的妹妹家〈姨姥娘家）或姥姥的弟弟家〈舅姥爷家）。那时父亲贫病交加，精神又受到极大打击，于47年底去世。父亲去世时妹妹才两个月，家里很困难，好在母亲与娘家亲戚和村里本家关系都很好，得到多家帮助。母亲多次对我讲，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小时候需要大人抚养才能成人，老了丧失劳动能力需要靠别人生活。人不知什么时候会遇上难事，需要别人帮助，没人能做到万事不求人！在别人有难时，能帮的一定要伸把手，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

      1948年3月12日（农历二月二日），解放军解放了平阴县城。从此在共产党领导下，走上了社会主义康壮大道，劳动人民真正成了社会的主人，我也结束了童年时代。从1948年开始在平阴城关小学上六年小学，在平阴一中三年初中（首届初中生），长清一中高中三年（1957年初中毕业，第二年平阴一中才设高中），曲阜师范学院四年大学。上小学免交学费，上中学享受头等助学金，上大学免费吃住，还享受每月2元助学金，毕业分配到山东省机械工业学校任教。上月还享受助学金，接着就领到工资。我从成为少先队员丶共青团员丶共产党员，一直在党的哺育下成长，现已领到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象我这样的人如果不忠诚于党的事业，那是真真切切的忘恩负义！我已退休二十三年，赶上了建设中国式现代化新时代，虽年事已高，力已微薄，还要认真学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做有益于党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事，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哺育之恩。

童年家乡的变迁

鬼子兵占成牢罐，

八路军来过欢年。

蒋恶帮回遭灾难，

解放军驻换新天。

      注：文内所引材料来自平阴县档案馆和巜玛钢文化苑》一书。

作者孙永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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