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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山
秦鹏程

6月18日是父亲节。已退休在家含饴弄孙的我,终于告别了工作任务考核压力和杂事烦心。坐在宽敞明亮的电梯洋房里,看着电视,品茗着香茶,茶几上摆放着水果,空调吹着凉风。正享受着人生下半场“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的惬意生活。
饮水思源头,感恩父母情。“感恩”二字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中等身材、国字脸、身体消瘦、目光坚毅,微微驼背,走路大步流星的人!那个不到退休年龄就离开人世的人!
他,就是我敬爱的父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想写您整整37年了。每当拿起笔来,思绪的潮水如大河奔流,举笔如椽!笔,好不容易拿起来,一时泪如泉涌,不得不放下,放下笔来又不甘心,再拿起来,写来写去,唯有泪千行。不知从哪里说起,不知从哪里写起!“十年生死两茫茫,自思量,情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不相识,尘满面、鬓如霜。”
诀别。1986年9月5日,那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正住单身宿舍的我,在县委招待所碰巧与族兄承平相遇。
他告诉我:“俺二大爷(我父亲)病了。
我一听,一时还不相信:“半月前父亲还骑自行车来平阴,怎么会突然病了?”
带着满腹疑问,我立马请假赶往老家。当我赶回老家时,在外工作的大哥也回来了。见父亲坐在八仙桌上首与家人啦呱,我赶紧上前搭话问候。父亲说,“没有大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可能是干活累的,这几天不太愿意吃饭,休息几天就好了!”
当医生的大哥见父亲脸色蜡黄,顿感不妙,家人商议决定大哥和我陪同父亲去县医院检查。第二天,父亲跟着我们跑了10多里路,来到东阿镇汽车站乘车,经县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癌症,建议去上级医院进一步确诊。我们不敢耽搁,9月7日去了省立医院检查,第二天,结果出来了:胰腺癌晚期!
我和大哥一时惊呆了!大哥立即找在省立医院的同学帮忙,看能否立马做手术治疗?他同学回复,眼下没有床位,让回家等通知。
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回家,并转往洪范卫生院,就近由大哥、大嫂和有关医护人员精心治疗。
我当时正赶上领导安排我参加一起重大案件调查,一时抽不出身来回去多陪您。您为了不耽误我的工作,一直让家人瞒着病情,一再让人捎信告诉我您身体没有大碍。其实,您一直高烧40度以上,病魔一直在摧残着您的身体,医生用尽中西医各种办法也无济于事。1986年10月18日,是您诀别家人的那一天。59岁的您因患胰腺癌,在与病魔搏斗了40个日日夜夜后,已是油残灯尽,气若游丝。一家人守候都守在您床前。这时,不知内情的我,也刚忙完公务,拿着跑遍县城才买到的二斤干涩点心,骑车连续奔波70里山路赶回家中。此时,父亲已到弥留之际,只是瞪大眼睛含着泪水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死死的盯着我看,在想说什么,可您喉咙里再也无力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半张着嘴,久久合不上眼。
我一下子扑倒在父亲身上:啊,父亲,您快坐起来吃点点心吧,快点养息好身体。您不是多次说,要亲自为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还要等着我给您买新自行车骑呢,您,您可要说话算数,不能失信啊……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的点心已滑落指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大家也看明白了:您操了一辈子的心,曾经为街坊邻居百主持过婚礼的您,轮到您小儿子该成家办婚礼了,您却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见此情景,大哥带领二哥、三哥连忙跪下,说:“爹,您放心走吧,俺兄弟的婚事我们替您操办!”
听完这句话后,您终于闭上了眼。
这天,我们也接到了让父亲去省立医院做手术的电话通知。
供养。父亲,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民。在他人眼里,您一贯主持正义,办事公平、公道,大伙都信得过。在生产队的队长这一位置上,您一干就是几十年,临终还担任着生产队会计。在我们的眼里,您的肩膀就象一座大山一样永远是那么坚强有力!您深知文化的重要性,从小您就督促我们要好好读书,长大后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您常常告诫我们“只要你们愿意上学,我和你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直到你们不愿念了为止。”就这样,您和母亲用双手挑起了八口之家这付重担,全家除了年迈的奶奶不能下地干活外,我们兄弟姊妹五人都在学校读书。因为子女多且都在上学,家里劳力少,尽管您和母亲使尽了浑身解数,每天忙里忙外,两眼一睁,忙到熄灯,院子里喂着牛、养着羊,养着猪……,可全家一直仍在缺工分,缺粮。为了不使我们兄弟姊妹挨饿,您和母亲不惜卖掉了姥姥陪送的八仙桌!为了不耽误我们上学,您和母亲每天再苦再累,也不让我们搭把手,帮帮忙,有时您正坐在椅子上吃着饭,就累得睡着了。
有的邻居好意提醒:二叔,您就甭这么没白没黑干了,俺兄弟们都长大了,也能挣工分了,不如让老大、老二下学,也能帮着挣点工分,多分点粮食,您也好轻松一下。
您听了,并不言语,微微一笑,仍然不让一个子女辍学。
这样在您博大无私的关爱下,我们兄弟姐妹都相继上了学,我和大哥相继考上中专,成为村里屈指可数的吃“皇粮”的人!多年的操劳,不经意间,我们发现,您变矮了,笔直的腰板不知什么时候弯曲了。也许,在您眼里,儿女的成长成才,才是对您最大的回报!
难怪,有人说,二叔变了,边干活、边哼起了小曲。
卖茄子。1977年的一个夏天。听人说,离家百余里外的肥城县石横公社查庄煤矿茄子供不应求。于是,父亲在一个雨后的过午,悄悄地喊上我,拉着地排车,来到梁山县班鸠店公社的黄店村,仅花3元钱就买了满满一地排车上好的茄子,父亲驾辕子,我拉长套,星夜赶路。路上,饿了,就啃口带的干粮;困了,就撑开车杆,扒在车上打个盹。当时去肥城还有没油漆马路,只有沙石路,没有走到半路,鞋子便磨破了,我们怕别人发现,忍痛继续赶路。父亲怕我年轻不经累,下大坡子时,父亲就让我坐在地排车上拉着我继续赶路。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刚放亮,终于来到肥城市高余煤矿。刚下班工人们,见来了一车鲜嫩的茄子,争先恐后的围上来,一下了抢光了。父亲把钱放在地上的手帕上,,一分一角地数,不多不少整整24.5元,足够当时一个工人一月的工资。父亲对我说,咱们回去后,不如凑个整数,把钱存到银行里,还能长利息。我说,行!
寒衣。1984年10月4日下午,在山东省济宁供销学校读书的我,正在济宁市郊区李营供销社实习。这天,天气突变,北风刮得门外的树干呜呜直响,冻得我瑟瑟发抖,心想:这时,要是有人给我送件绒衣多好啊!正在这时,班主任打来电话,说,我父亲给我送寒衣来了,让我到学校大门口去拿。听到这消息,我又惊又喜,我借上别人的自行车飞快地来到学校,见父亲气喘嘘嘘,正在用手帕擦着满头大汗,坐在学校门口传达室门外台阶上休息,旁边停放着那辆您骑了几十年,除了铃铛不响,车子浑身上下都响的大金鹿牌自行车。此时,突然一种力量涌入脑海:
“哦,是什么力量支撑,让时年57岁的您,一日骑行240多里从老家赶来学校?作为靠地里刨食吃的农民家庭,我每月二十元的学费,已经压弯了您的腰,我毕业参加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每月工资存起来,等攒够了钱,给您买一辆新大金鹿。请您老人家耐心等候吧!
爱操心的人。父亲办事公道,威望高,深得众人拥戴,干了十几年的生产队长,最让人头痛的主持夏、秋两季社员分口粮大计。这可是出力不讨好、容易得罪人的大事!别人唯恐避之不及。这时,您亲自掌秤,该分多少就领多少,不高不低,好的让给别人,孬的留给自己,从来没有一丝沾光的想法!后来父亲年龄渐渐大了,经过几次申请,好不容易辞去生产队长。哪曾想,大伙儿对父亲的人品、做事一向信得过,又一致推选让父亲担任小队会计兼现金出纳,父亲一干又是11年。1986年父亲因病辞世。
当时,有极个别个怀好心的人私下怀疑嘀咕:“他当了这么些年的会计,家里学生多,亲戚来往多,家里干活挣工分的劳力少,还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呢!”
等着大队里派人来查账,让父亲蒙羞,看我们家笑话。
谁知,事后大队和生产队里派人来清点核对父亲的账本和钱款,每天账本上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也不少。
人们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父亲不仅是生产队里的大忙人,家族间的闲杂繁琐细事也要靠他打理。我们村家族有个规定:丧亡嫁娶、家长理短等事,都会请本家辈份高的族长到场主持公道。父亲作为辈份高的尊者,总是第一个被请到场坐在首席。再有一些近支家族间分家的难题、妯娌兄弟不和,夫妻闹离婚也都来找父亲。有时,夜深了,“告状”的还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父亲耐心听完缘由后,说说这个,劝劝那个,一件事要调解几次,甚至十几次,有时,劳累一天的父亲实在支撑不住了,听着听着就打起瞌睡来。他(她)仍不死心,隔天再来,父亲又一番说教批评,直到他(她)们口服心服为止。
1986年10月20日,父亲出殡那天,北风刺骨,雨雪交加,大地一片湿滑。这时,亲戚们来了,乡亲们来了,送葬的队伍排了二里多长。
闻听我父亲病故,已经79岁患脑血栓半身不遂的堂哥,放声大哭,使劲拍打着床板说:“二叔,老天爷咋不长眼,为什么不让我去替你去死啊,咱家不能没有您啊!”
作者简介:秦鹏程,男,1962年出生,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山东省东平县人。中国人民银行平阴县支行退休职工。济南市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文章散见《中国纪检监察》《金融时报》《支部生活》《济南日报》“学习强国”山东平台,《齐鲁晚报 齐鲁壹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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