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想起那年高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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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23年前之旧文。系侯林“试验散文”之一篇。献给今天参加高考的莘莘学子们。
文章展示了我与女儿,以及好友、山东友谊出版社原副总编辑杨启璋先生当年的高考人生。时间分别在1978年、1964年、1999年。为获得现场的真实感受,三人的经历全部是用第一人称视角的“我”来展开叙事的……
——那天,母亲起得一定很早。我在睡梦中便曾闻到一阵阵鲜豆浆的清香。我一大早醒来,便见那矮脚的饭桌上摆满了我们爱吃的油条、鸡蛋包和马蹄烧饼。豆浆仍在锅里煮沸着。若在平时,我们家是不敢这样破费的。
稍顷,哥哥来了,嫂嫂紧紧跟在后面。
于是,父亲、母亲、妹妹、嫂子,一家人围成一个圈,有的坐在椅上,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干脆站着,静静地看着我和哥哥在中央的小桌上狼吞虎咽地吃饭。
所有这一切征象,都在证明着那天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它尽管姗姗来迟,但它毕竟来了。
父亲母亲对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失去信心。尽管儿子没有进大学的机会,年纪轻轻便当了工人。特别是母亲,她总是认为自己的儿子与众不同。谈起他们,她的脸上便会放射出异样的光辉。她总是认为自己好读书的儿子将来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她时常为我们在报纸上发表的豆腐块的小文章而欣喜不已。若干年后我想:也许正是父母这种近乎固执的信念成就了我们,使我们从来不敢在事业上稍存懈怠之念。
济南一中,侯林当年高考的场所在此
那个早晨,父母始终一语不发,也许是不愿为儿子增添任何压力。而我的思绪却早已飞回到一年前那些令人心酸的日子。那时,高考制度刚刚恢复,而我所在的那家工厂却蛮横无理地不准许我报名应试。母亲到厂里去评理,反被门卫粗暴地赶出厂门。母亲满怀悲愤,连夜赴京到教育部、石油部(我所在单位济南柴油机厂的主管部门)告“御状”,这才争得了我今年参加高考的宝贵机会。我永生将会铭记,母亲拖着病体,在拥挤的火车上站了整整两夜(来回)。我能想像得出,在炎热的季节里,母亲孤苦地奔波在北京的街头为我申诉的情景……
吃罢饭,临出门时,母亲往我和哥哥的手里各塞了一块洗得雪白的毛巾,我们很不情愿地带上了。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走进考场,像走进蒸笼一般;那年的考题特别多,你必得一刻不停地写呀写。稍顷,汗水便顺着额头流下来,浑身像从水里捞出的一样,这时,我们才意识到那块毛巾的妙用。母亲呵,你一生未曾走进高考考场,可你却心细得比什么人都周到。
那年,是我们兄弟二人命运的转折点。
侯林全家老照片
——那年,俺是背着三天的干粮和咸菜,跑了五十多里,从郊区那个名叫吴家堡的老家赶到省城参加高考的。走进济南一中的大门时,夕阳快要落山了。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被安置在一座大教室里。课桌和板凳就是我们的床。那时,我没有感到累,只是感到又渴又饿。于是,我从俺娘亲手缝制的书包里取出窝头和咸菜,倚在教室的门框上吃起来,吃着吃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明明肚子饿着,却难以下咽,我恍然明白:缺水。在家吃饭时,俺娘总要熬一锅玉米糊糊的。
于是,俺四处找水,多个教室的门全锁着,它们已被安排为考场。俺硬着头皮来到传达室,从窗户外看到桌子上放着暖瓶,便对看传达的老大爷要水喝,俺对他说:“大爷,我是来参加高考的,吃饭没有开水喝,真难受!“老大爷拿出一个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水,对俺说:“拿去,不够再回来倒。”俺当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当晚,我在权作宿舍的教室里温习功课,准备明天上午的考试。后来灯熄了,我走出教室,找一个路灯,继续看书。
第一天的考试很顺利。第二天也不错。但到了晚上,窝头变馊了。天气太热,我又缺乏经验,依然把它们封闭在书包里。一闻,一股呛鼻子的气味,一掰,拉出长长的丝來。但我身无分文,只能硬着鼻子吃下去,好歹算是没有闹肚子。
如今,我坐在出版社副总编辑的位置上,每天审阅书稿,送往迎来,经常出席各种酒会、宴会,满桌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却吃不出任何味道,我还是思念着母亲亲手做的三合面窝头。我久已忘却了它那曾经变馊的味道。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常常怀念那位慷慨地给我水喝的传达室老大爷,可惜,他已久不在人世了。
——离高考还有将近半年,爸妈便已忙得焦头烂额。先是妈妈专程拜访了一位营养学专家,请人家为我开了一个食谱,此后她便每天按照食谱采购蔬菜和鸡鸭鱼肉之类,做给我吃。他们还向一位住在海边的胶东人请教养殖虾和海产虾的区别,然后到海鲜市场采购海虾,那天,他们从海鲜市场提回三斤对虾,确实与我平时所见的对虾不同。它的颜色较重,脊背成黄褐色,晶亮晶亮,似乎还带有花纹,吃起来鲜美极了。
爸爸知道我的地理是弱项,于是,他到书店买回了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以及地球仪之类的。同时,他也开始学我的地理书。他说:要学好地理,靠死记硬背不行,必须建立起地图的概念。他把地图挂在墙上,每天用手比划着,我看他也看。这—招还真灵,比如说,我总是记不住欧亚的分界线,但顺着地图一找,乌拉尔山、乌拉尔河、高加索山等等,全都清晰形象地展示出来,只消看一遍,我便能够记得牢牢的。
济南三中,侯林女儿当年高考的场所在此
爸爸有时爱给我讲些过去的事情。我心里明白,他是为了激励我好好学习。他谈起自己当年求学的不易,谈起奶奶当年为了他能参加高考进京上访所受的屈辱和磨难,眼里总是噙着泪花。他还谈起在出版社工作的杨伯伯,他是爷爷的一个学生,当年是背着三天的干粮跑了五六十里路参加高考的,但他以优异成绩考进了复旦大学中文系。
这些往事,我不会怀疑它们的真实性,但与我总有些隔膜。我想象不出父辈们所处的时代竟会是那样一种状态。
爸爸曾对我说过,他在高考的考试前夕没有复习功课的时间。那时,他向小组长请了两天假,一个人躲在集体宿舍里复习功课。稍顷,小组长急匆匆赶来,对他说:大事不好,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赶快收拾一下,到车间去干活。车间里说你工作时间复习功课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要开大会批判你……他勿忙藏起课本,正待出门,果不其然,车间主任气势汹汹地带着几个人闯进宿舍,四处查看一番,铁青着脸问他:为什么不去干活?他说: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这才避免了一场厄运。
那天早上,是爸爸用自行车带着我去应试的,他怕打车的人多,万一会误事。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我在车座后面高举着雨伞,但爸爸说:“你只管遮住自己,不要管我。”赶到考场,爸爸的上衣全部湿透了。
今年七月,当我路过自己的母校时,我又见到了去年我所经历的场面,我又想到了去年的自己,看到那么多的家长犹如长龙般被阻挡在学校的铁门之外,默默地等待着自己的儿女归来,我便会想到自己的父母,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呵!我知道,在我未来的生活中,将会无数次地重现这一场面,它存在于每年一度的时空中,存在于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心灵里。
2000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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