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畦秧苗一畦诗

文 | 尹彩芸

      高速路博山北出口向左拐五百米，有条东西走向四季流水的小河。河的北岸，有一片空地。地东靠公路，地西边，北边是民居。因了公路高出空地三四米，形成三面包围，一面河流的景观。冬秋挡着北风，春夏南风吹拂，冬暖夏凉，非常适合大棚育苗。

      这块风水宝地，是地北边住户姓郭的人家承包的，在这里育苗二十多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却少有人不知道他的电话。谷雨前后电话就接连不断了。

      “您是荫柳村地瓜苗家不？地瓜苗行了没？多少钱一百（棵）？”

      “是育地瓜苗家啊！地瓜苗过了四月十五，啥时候来也有苗，价格和去年一样，不变。”

      “哦哦！都有啥品种来？”

      “黄地瓜，紫薯，烟薯二五，西瓜红四个品种，来时打电话确认一下别跑空。”

      这几年，下了高速来要苗的人越来越多，还都是种地瓜大户。

      这里的地瓜苗，一是品种好，地瓜好吃；二是百分百的成活率；三是苗的数量足，只多不少；四是价格便宜，随行就市，不会因下雨抬高物价；五是不赶集，任何冒充荫柳地瓜苗，出现苗少，苗死，不好吃等问题，都与郭家无关。

      曾有几年，有些不良商贩，从外地倒腾来一些地瓜苗，在公路边吆喝着卖：“荫柳地瓜苗，荫柳地瓜苗。"

      那些不识货的人上当受骗后，找到地里来。一看老板是个健谈，不笑不说话的帅小伙（现在已经是大叔），来时还气势汹汹，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老板递上一支烟，两个人攀谈起来。来人说：

      “您是老板？这么年轻干这一行？”

      “职业学院毕业，有专业老师指导。这行喜欢勤快人，您看我这一天下来三万多步。”

      “行行出状元，干哪一行也不容易。”

      “是啊！夜里需盖严实保温，白天两头敞口降温。每一个拱棚湿度还要掌握好，浇水及时才行。外面气温三十度，棚内温度就得一百多度，稍有不慎，一个小时一个棚的苗就全蔫吧。还有春天这沙尘暴，像要将人刮走。有时候全部给刮开，一宿不知道要起来多少次。拱棚刮开后，塑料布撕成一条一条，整畦苗都会受到影响。”

      来人吸着烟，听老板讲着心里话，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好奇地问：

      “您咋判断苗子质量好孬？”

      老板也来了兴致，随手拾起一把地瓜苗，左手攥着，右手来回抚摸地瓜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又示意来人用手摸一下叶子，掐一下根，然后说：

      “您看！根掐不动，试着硬邦邦，叶子摸着拉碴，沙沙响。有几片干叶，才是好苗。只有晒苗后，见太阳光照多的才有这个现象。反之，看着光滑滑，活鲜，百分百没晒，不活。”

      老板意犹未尽，接着说：

      “我这里地瓜苗为啥不怕风不怕雨？白天晒，晚上冻，这样敞开刮拉三天，适应了大自然的空气，阳光，地温，栽上以后，不缓苗。”

      来人听后直点头，走时要求加好友，心悦诚服地问：

      “老板贵姓？”

      老板说：“写上荫柳地瓜苗就行，打电话好找。”

      来人面带笑容，连连说：

      “好样的，早认识您就好了！我回去给你宣传一下。”

      这个老板每天打理着畦里地瓜苗，还要处理好和这些买苗人的关系。远到章丘，桓台，临淄，近到楼子，桃园，辛庄，打电话订苗子的人络绎不绝。他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每天说得口干舌燥，还是不断有新朋友下了高速来找他。

      干啥琢磨啥，在不断的育苗摸索中，根据用户的反馈情况，逐步淘汰一些老品种，红香蕉，白地瓜，红地瓜，板栗地瓜……这些品种出淀粉多，还有人种植，多是用来磨地瓜粉，做粉皮，细粉用。多数老百姓种地瓜是自己吃，送人。而农科院研究出的新品种烟薯二五，西瓜红，成熟早，产量高。四月底种植，八月十五（农历）就可以刨出来食用。

      有人偏爱西瓜红，说冰糖味道，且产量高，适合多种土壤生长，色泽像西瓜瓤一样鲜红，表皮光滑。虽说有这么多优点，今年人们的种植方向又发生了转变，烟薯二五栽种的人群多出西瓜红四分之三，优点是才刨出来就甜，不需要后熟，满足爱吃地瓜一族的迫切心情。

      西瓜红和烟薯二五地瓜苗，出苗率低。青青的杆，绿绿的叶，心形叶子尽情舒展，像优雅贵妇般让人注目，身价自然一出场就贵，很受种植大户的青睐。早上市，卖价高，出手快。

      那些喜欢吃地瓜的忠实粉丝，种来种去，还是种黄地瓜（北京553），黄皮黄瓤，烤着出油，吃着香甜。她的生长期长，水分小，适宜储存。缺点是挑地，肥地涝地毛茬地长不出好地瓜，霹雳头裂纹，卖相差。但这种地瓜苗，紫红色的杆，紫红色的叶，叶子羞怯地紧凑在杆子上，像少女般俊俏，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爱不释手啊！

      您要是让卖地瓜苗的老板说一天也说不完。人来人往的顾客，都在分享着种地瓜的喜悦。有人说，种的地瓜留到现在活鲜；有人说，种的地瓜一颗结了十五斤；有人说，种的地瓜琉璃着吃才对得起地瓜的味道；有人说，种的地瓜都比种谷卖小米挣得多……

      老板笑眯眯打招呼，分享着他们的快乐。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管理地瓜苗圃上。早上天没亮已经把小潜水泵放在小河里，每一个棚掀起两头通风，观察里面的干湿度，需要浇水的浇水，需要旱苗的敞开晾晒。

      养育好地瓜苗，除了像照顾孩子一样呵护苗圃，眼不离苗圃左右。地理环境也很关键，这些年河床没有清淤，河水里的有机养分很好地滋养了秧苗。顺河风每天吹拂着地瓜苗，苗质自然结实。

到了五一前后，天气不再像变脸一样忽冷忽热，气温回升，种地瓜的人越来越多，老板一天到晚不停地接电话，还要管理，到了晚上倒头就睡。呼噜呼噜的鼾声，揉碎梦乡里的小河。

      这里每天发生的故事，风知道，河知道，两条狗知道。他们看似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狗儿白天懒洋洋地睡觉。到了清晨，公路上车刚停下来，就狂吠不止。

      “汪汪，汪汪……”

      “有人吗？买地瓜苗啊！”门外有人喊

      “听见了，这就出去！”

      老板揉着眼睛出门：

      “才几点，就来砸门。”

      来人兴奋地说：

      “刚下高速，按图索骥，看到小河找到她——荫柳地瓜苗圃。”

      老百姓说：“荫柳一棵地瓜秧，秋后能收一箩筐。”文化人说：“一畦秧苗一畦诗，香甜飘过几百里。”说的都有些夸张。但听着这样的话，老板心里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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