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槐花香

白 水

小时候每年春天，母亲给我们烙槐花呱嗒吃，鲜嫩香甜的感觉，至今难忘。槐花呱嗒那么好吃，便从心里喜欢槐花，多看几眼。看的时候多了，又引起许多心思，产生一些莫名的感动，觉得槐花很美很漂亮。

槐花开的时候，桃花杏花都早已开过，青青的果实挂满枝头，到处绿树成荫，长势旺盛。槐树上的叶子长出来，一块儿长出来的还有绿色槐花穗。等到槐树枝头覆满绿色，穗上的花骨朵开始长出。于是，在一片碧绿中，逐渐隐约露出一些白色。白色增多，越来越显眼，是那些花骨朵在不断长大，快要开花了。于是，原先碧玉一般，满是翠绿的枝头变得轻盈灵动起来，因为白色让人觉得素净纯洁，好像飘来一片白云，落在枝头。也让人觉得丰满润泽，槐花一串串，夹杂在绿叶间，像还没有融化的白雪一般，让枝头更显充实茂密。而且槐花比槐树叶有分量，缀弯了枝条，向下低垂着。

这时节，气候越来越温暖，明亮的阳光照耀在槐树上。一朵朵，一串串，一片片槐花，绽开笑脸，兴高采烈地在树枝头绽放开来。这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白云、一堆堆白雪似的，把原来的树叶都挤在身后，遮盖起来。在温暖明丽的阳光中，槐花比云和雪还要白，还要亮，还要晶莹滋润，再加上绿叶的衬托，白的更白，绿的更绿，让人兴奋，欣喜。槐树是常见树种，这儿一棵，那儿一棵，满树冠银装素裹、粉雕玉琢，于是仿佛世界一下子变了模样。此情此景，让人惊喜赞叹，不觉眼晕目眩，心迷神乱，仿佛灵魂出窍，如梦似幻。

好像眼睛不够使，脑子不够用，于是鼻子、耳朵都派上用场，听到声音，闻到香气，用更切身的感觉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多么真实的梦境。在树下举头观看槐花的时候，耳朵中隐约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循声细看，许多蜜蜂正忙着采蜜，有的正绕着花朵飞，有的停在花瓣儿上，有的钻进花心里，有的正钻出来，爬到另一朵花里去，有的就在你眼前飞过，不知是忙着把收获带回家，还是赶着去找另外一棵树上的花……

无数的蜜蜂飞来飞去，钻进钻出，花枝颤动，处处听到“嗡嗡”声。这时候路边常堆着一些蜂箱，支起养蜂人的帐篷，门口放着几瓶槐花蜜售卖。槐花蜜那么香甜，但我更记得满树的槐花香，沁人心脾。因为在这芬芳的气息里，不只是有槐花蜜，还有槐花的雪白纯洁，有树叶的新鲜嫩绿，有阳光的温暖亮丽，甚至有春天里山野、田园、村庄的独特感觉，有自己悠然漫步的舒心喜悦。

去年五一假期回农村老家，看见邻居大娘正在摘槐花，心里高兴，便对大娘说：“槐花呱嗒可好吃了，新鲜有香味，小时候就吃过。”大娘说：“孙子弄来的，嚷着要吃槐花呱嗒。你说有什么吃头？看见人家吃就馋得慌。还专门儿给我送过几枝来。你喜欢吃，就拿回家吧。”我赶紧说：“我家里有。这是孩子孝顺您的一片心意，可得要自己吃，不能送别人。”大娘笑了：“我以前也吃过，不好吃。那时不仅吃槐花，连槐叶也吃。该是吃着玩儿，吃一顿啊？那时候生活困难，粮食不够吃，弄来槐花槐叶，放锅里煮、蒸，掺上点儿棒子面、地瓜面，当饭吃，一点儿也不好吃。别提了，上边锅里少粮食，下边灶里没柴火。腿都虚得老粗，脸上也虚，和面馍馍似的。我就记得有一回吃着吃着，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都是因为吃不上饭，饿的。从那以后，只要有饭吃，再也不吃这些东西。说起这些事儿，小孩子都不信，你大概也不大知道。”我说：“大娘，你们受了好多苦的。我不记得这样的事儿，可是也记得好像小时候吃不饱，饿肚子。”

大娘说：“想想那时候，现在的生活多好啊，不缺粮食，油、肉都吃不及，还害怕吃好了得高血压，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孩子给我弄了槐花，我就烙点儿呱嗒，还不好弄？和在面糊里，在电锅上来回翻几下就完。我不吃，做出来让孙子吃。等一会儿你也在这里吃吧。”我笑了：“不用，我家正在烙呱嗒呢。大娘，做出来您也尝尝，槐花确实香呢。”大娘小声对我说：“我做出来，他们吃得高兴，愿意多给我钱，我想吃么买么，多好哇！”。我和大娘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娘快八十岁了，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心情这么乐观开朗，真让人高兴。

和同事聊天，说起吃槐花饼的事儿，他不由地笑了：“你要不说，我都想不到槐树会开花，平时真不注意。我老家在河北，我们那里不吃槐花。我想起来了，前年我在韩国一所大学里当外教，遇见那里的中国留学生，老家是你们山东的，还专门儿告诉我，韩国人不吃槐花，说他看着满树槐花馋得慌，觉得花开花落太可惜，简直暴殄天物。他不知道我们那里也不吃，你们这么喜欢吃槐花？”

他们那里不吃槐花？我感到有点惊奇。我们四目相对，又不禁都笑起来，世界本来就如此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饮食是生存的本能需要，但对于人来说，又是一种文化，一种爱好，包含一方水土的自然精华，也包含人们丰富的思想感情，有难忘的人生经验，有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知道有人不喜欢槐花，不把槐花看眼里，没关系，自己知道自己喜欢槐花，这就够了。而且因为自己喜欢，因为前思后想，无限感慨，也就更加喜欢。

过两天槐花开了，一定要去摘槐花，看一看满树槐花那么漂亮，闻一闻四溢的醉人芬芳。采摘回来，按老办法做成槐花呱嗒，那么香，那么甜，又是一个美好的春天！

作者简介：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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