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贞民

作者简介:

王贞民，1940年古历11月26日出生于万荣县孙吉镇蔡高村（后划归临猗县）。1964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中共党员，教授级别，处级干部。先后从教于万荣中学、孙吉中学、运城教育学院、运城学院至退休。

      天灵是我哥，我是他愚弟。要想知端的，客官听仔细。话说很久前，蔡高老爷庙，住着一家人，外来逃难户。男的叫天灵，欠娃女的名。可怜兄妹俩，人说是“憨熊”。他的老母亲，年迈眼有疾。全凭儿女俩，讨饭谋营生。天灵和欠娃，虽说智力差，孝敬老母亲，一点没麻搭。我的父母亲，生性怜穷人。俺在襁褓中，认“母”做干妈。就从那时起，欠娃是我姐，天灵我叫哥。

       一九四七年，土改分田地。我哥分了房，连带几畝地。地他不会种，颗粒无收成。政府好归好，本人太“懦弱”。像他这号人，生路就一条：重新操旧业，乞讨度光阴。我哥和我姐，讨饭邻里村。俩人厮跟着，倒也不孤单。姐姐有一语，哥哥应一声。外人听不懂，哥姐心自明。讨吃百家饭，苦中有乐情！

      插说一件事，看官你是听。男大当结婚，女大要出闺。盘古至如今，此事同一经。村里好心人，也有我父亲。东村跑西村，给哥伴个人。我哥太窝囊，人前去不得。女方一打听，从此无回音。好话说破嘴，女家不动心！我哥事放下，给姐找婆家。正好百底村，有一 老实人。年且四十岁，孑然独一身。男的似木瓜，女的榆木心。“门当户又对”，正好是一对。快刀斩乱麻，媒妁好主意。白天订好亲，晚上即嫁人。我的欠娃姐，结成一门“亲”！唯有天灵哥，依然是光棍！

      欠姐出阁后，孝母靠我哥。俺哥生性闷，孝母心最真。一生无他念，妈是心中天。乞讨奉高堂，风雨不动摇。孙吉三八集，集集谋“营生”。腋夾讨饭棍，足蹬倒趿鞋。嘴里嘟嘟囔，不知所云何。蔡高孙吉村，相距七八里。磨磨复蹭蹭，耗费一时辰。心想快点走，腿不听指揮。上集中心事，讨饭俸母亲。我哥讨饭时，从不乱作为。讨姿很“文明”，只把手来伸。嘴也不出声，悄悄站那里。生意人很忙，忙着做生意。笑脸迎顾客，冷落天灵哥。我哥腿站麻，好赖没“津润”。“任务”没完成，岂能半途废？这家不搭理，再去另一家。好心人常有，怜悯恓惶人。送他半碗菜，外加馍一个。灵哥很知足，赶紧扭转身。一路笑嘻嘻，返回蔡高村。馍馍及菜汤，双手敬母亲。妈妈吃一口，他站身旁瞅。妈妈吃得香，我哥流口水。妈妈“饭”吃毕，他忙递开水。殷勤又周到，从不打来回。我哥“饭”简单，一棒老玉米。蹲在墙脚根，啃得牙出血。只要填饱肚，不管那么多！妈妈出“家”门，他是顺手棍。事事顺妈心，不惹妈生气。世界如此大，妈是最亲人！比照天灵哥，扪心问自己。父母生养我，如何孝双亲？！我哥是标杆，照着样儿学！

       灵哥上集会，任务很单一。正如上文讲，孝敬老母亲。时令到后冬，攒些冬菜吃。萝卜或白菜，几颗就满足。他到集中心，站在冬菜堆。眼晴盯住菜，拿棍往外掇。萝卜或白菜，隨棍滾出来。只要菜到手，马上返回村！一次遭不测，无辜祸临身。事情是这样，听我从头说。有人卖白菜，菜堆摞得高。我哥站那里，堆高好隐身。他正拿棍掇，白菜已出堆。正要拿起菜，有人喊捉“贼”。拉住我哥手，死活不让走。说他丟钱包，指说我哥偷。厉害加怕怕，拽住往外拖。我哥嘴木讷，含冤说不出。双脚龇住地，屁股往下托。扭头瞅四周，渴望来“救星”。粗气喘吁吁，满脸汗涔涔。正在这时候，恰好我路过。上前一声喊：放开天灵哥！孙吉集会上，哥也算“名人”。从东走到西，谁人不识“君”！今天是咋滴，竟然被你欺？那人回言道，他的钱包丟，有人指着说，钱包天灵偷。听后我好笑，说他上了勾。你的钱包丟，正是那人偷。有句俗话说，贼人喊捉贼。金蝉脱壳计，贼人已逍遥。我哥人虽穷，从没偷过钱。说他“偷”白菜，一点不冤屈。讨吃现成饭，不知钱何物。即使给他钱，不知钱咋花。说他偷钱包，今古一“奇冤”！那人悻悻去，吃了哑吧亏。我哥得解救，撒腿往回颠。鞋也丟一只，哪里顾得穿。我在后边喊，人已无影踪。饭没讨一口，菜也没“偷”成。小跑回蔡高，白白受一惊。可怜一家人，今天咱“营生”？话说到下午，我哥找上门（当时我在孙吉高中任教）。民以食为天，找我解燃眉。挒在房门口，好歹不进屋。我知他来意，饭菜受“欢迎”。馒头给几个，小菜装一瓶。得到满足后，人走不回头。我忙出房门，目送天灵哥。遥望背影远，这才返回屋。

      我哥虽说“憨”，老妈是靠山。回家叫声妈，再苦心也甜。谁料风云变，干妈赴黄泉。我哥苶愣愣，头晕天地旋。突然瘫倒地，口中冒白沫。赶紧掐人中，片刻得复苏！干妈去世后，塌了一重天。我哥活受罪，情景更凄慘！整天哭喊“妈”，一声接一声。声声揪人心，闻者泪纷纷！饭也不去讨，粒米不沾唇。劝他吃点饭，死活嘴不张。倒身睡焙上，乏力难动弹。今日复明日，谁也没良策。一心想见妈，渾似在梦间。从早哭到晚，只把妈妈喊……大家围一圈，大眼瞪小眼。……猛然有一日，我哥忽坐端。双手空中摸，眼晴乜外边。大叫一声“妈”，鸣呼命归天。我的天灵哥，阴阳两相隔。一家恓惶人，从此会冥国。天生苦命者，也算得“解脱”。回首再反思，心中好凄惭。干妈和干哥，我没尽到责！那时都困难，温饱不过关。为了养家口，无力顾灵哥。现在想起来，悔之已晚矣！

      虽说我哥“憨”，孝道为人先。一辈为了“妈”，唯此无它念。世上无完人，金也无足赤。别笑天灵哥，谁敢与比肩！ 追忆天灵哥，更觉今日甜。要是我哥在，生活不一般。定是五保户，国家全包干。吃穿不用愁，清福享不完。……

     跨进新时代，民生重泰山。江山为人民，人民是江山。明天更美好，国強民康安！

      二O二三年五月母亲节（王贞民）

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