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北大荒人系列之十六——“四角锥”
于 波
我说的四角锥不是立体几何的概念,四角锥是我小学同学。大号叫任绍筠,在家排行老四,平时好打架而且从不服输,我们当地俗称尿性,因此同学们就给他起外号“四角锥”。解读为有棱角敢拼的意思吧。
上五年级时,收音机里正播放刘兰芳演播的评书《杨家将》。每天中午,同学们都到他家听评书,一是他家离我们学校最近,听完就往学校跑不会迟到。二来他家有无线电收音机。那时经常停电,交流电的收音机基本是摆设。我和小发都是他家的常客。因为我们三个最要好,学习成绩也是班级男生里的前三名。
小学毕业后,我家从友谊八分场哈建搬到三分场北点。暑假头三天就把所有的作业写完了。一天,我正在家里看《水浒传》,从哈建传来消息,小发游泳淹死了。同去的四角锥像丢了魂一样,天天哭。我心里不好受!父母和老师三番五次地强调不准去养鱼池游泳。而我们都当作耳旁风。夏天一到,小河沟就满足不了我们狂野的心,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跑到距离连队一里远的养鱼池戏水消暑。那里有大大小小四五个养鱼池,是连队用推土机挖的锅底似的大坑,最小的也有一人多深。鱼池周围柳树成荫,蒿草茂盛。我们跟看鱼池的老头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不在,我们就跳进水里扑腾。他一来,我们就爬上岸猫进蒿草里不出来。常常是被蚊子叮了一屁股包。可我们乐此不疲,往往还有战胜老头后的满心喜悦。
小发没了,四角锥也魔怔了,我跟父母商量把四角锥带我家来住上一阵子。妈妈说,他换个环境能好一些。四角锥到我家后,常常坐在小板凳上发呆,一天天的闷闷不乐,也不说话。妈妈都是做好饭让我俩单独在小桌上吃,告诉哥姐不要打扰他。在家闷着实在没意思,我建议去钓鱼,他直摇头说,“怕见到水”。我带他到我们连队的机务队去玩。我俩看看东方红牌拖拉机;研究研究后面牵引的像镜子一样光滑的大铧犁;坐进东风牌联合收割机驾驶室握握方向盘;偷偷爬进修理部推上电闸玩玩电砂轮;当看到车床时,我说,“这个大家伙不好摆弄,全连队就我大哥一个人会用。”四角锥说,“等我长大了,也摆弄这个大家伙。”
七天以后,在我家的仓房里,他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放暑假的前一天,他和小发约定去游泳,以庆祝即将开始的快乐假期。放学后,他俩带上一个篮球,又在他家园子里扭了几根黄瓜,边走边吃。到了养鱼池,小发动作飞快地跃入水中。等他脱完衣服,发现水里的小发游不动了。他急忙把篮球抛向水里,可小发只会“狗刨”,越扑通篮球漂的越远,眼看着小发的头没入水里。他急忙跳入水中向小发游去,很快小发抱住了他,俩个人一起沉入水里。他说,“我想一定完蛋了!可沉到水底,我感觉小发的手松开了!”他急忙游上岸,高喊“救命!”空旷的四野只有他一个人,连平时让人讨厌的看鱼池老头也不在窝棚里。他光着腚跑到苗圃才喊到人,等他们把人救上岸,小发已经没气了。从此,他不能闭眼睛,闭上眼睛就是那可怕的画面。他家请“明白人”给他做法事。用秫秸扎了梯子和小人,放到他们游泳的养鱼池喊魂,做了几次都不管用。
我说,你要感谢小发!听说一根稻草都会被死死地攥在手里,他却松开了你!我俩双手合十,口中念叨:“谢谢小发!谢谢小发!”
几天后,四角锥回家念书去了。妈妈说,这孩子真皮实!
1982年12月22日,新落成的友谊农场高级中学同时迎来了三个年级的学生。因为各个分场的优秀教师都抽调到农场的高级中学。许多分场的高二学生和高三的学生也经过选拔跟高一新生一同来到农场新高中上学。报到那天,场面宏大。十个分场的解放牌大汽车停在学校的操场,有的汽车上还插着彩旗。天上飘着雪花,可同学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终于开学了。大家卸行李,办手续。你帮着我,我拉着你。在学校大厅,我遇到了已经是念高二的四角锥任绍筠,他是从八分场中心校考进来的。我是从三分场中心校考进高中的高一新生,从八分场转学到三分场时我留级一年。
在相处的两年里,他经常帮我解决数学难题。1984年的5月底,还有一个月高考时,任绍筠失踪了。
周六放学前,班长在班级口头传达学校通知,高三学生任绍筠离校出走,希望同学们提供线索给他们的班主任。尤其是来自八分场的同学,最好能帮忙寻找。任绍筠的班主任叫侯林,是天津知青,毕业于北京航空学院,眼睛深陷目光有神,头发卷曲,习惯于把两手抄在背后仰头走路。听说学校原本安排他担任物理科的教研组长,可他毛遂自荐带这个理科班,目标是清华大学。我急忙跑到任绍筠的宿舍去问个究竟。他的室友说,上个周六下午有个女的来找他,人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有点黑。她自我介绍是任绍筠的女朋友。结果,任绍筠回到宿舍知道这事后,收拾一下书本走了就再没回来。
尽管初试考过就毕业了,但学校怕他出事,让同学们尽力寻找,毕竟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那时,我们周六下午放假,多数同学都是在学校吃完中午饭后骑自行车回家,周日晚上再骑车返回学校。平时放学后,偶尔骑自行车在场部转转,毕竟农场场部比分场场部又大又繁华。
那天我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场部找了好几圈,也不见任绍筠的踪影。看天也快黑了,我只好悻悻地骑车往三分场的家里赶。当骑到场部和养路连之间时,马路边的那几间破房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停下车解个手,顺便进去看看。哈哈,这小子被我逮到了!任绍筠坐在一块塑料布上,歪着身子靠着墙看书呢。我大喊一声,“四角锥!”“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们回家每次都路过这,对这里好奇,就进来看看。你挺会找地方啊!白天看斜阳,夜晚伴蛙声啊!哎,说正事,你女朋友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女朋友。”“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是我家邻居!”“小辣椒啊!四角锥呀,四角锥!你的尿性都哪去了,怎么还玩上失踪了!”“我不是怕她,我根本就没答应过她,可她跑学校来胡咧咧!同学们都笑话我。我得找个清静地方复习啊!”“你清净了,学校找你都找翻天了!我可看见侯林的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他高考结束后,我俩聊了很长时间。印象最深的一句,“我们哈建每年都出大学生,今年是我,明年就是你!”他还送给我一本《高中数学习题集》,这本比《新华字典》还厚的习题集,我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才做完。
1984年9月,一个周六晚上,连队大喇叭喊我去连部接电话。是任绍筠从哈建打过来的。他告诉我,他考上了华东工学院,是解放军的学校,为了保密才叫这个名字。
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连队机务队。我想,这回四角锥不但可以摆弄车床了,一定还能制造出先进的穿甲弹呢。到那时,大家就会叫他“四角锥工程师”了。哎,该掌嘴!我又给同学起外号了。
2023年4月21日 于深圳颂德花园

作者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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