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春雨/《泉城晨话》116期

杨延斌   

大概与泉城春雨有缘分，这个清明我又痛痛快快地淋透了一场春雨。这是六十岁之后第三次被春雨淋得像从水里钻出来一样，只是别人眼里的狼狈，却是我最爽心的体验。看着喝饱了水的青草小树日渐抖擞起精神，心里无限感慨这场春雨来得是多么的知时节呀。只是癸卯兔年这场春雨下得也太静悄悄了。都说雨在风后，可没等风起，细雨就悄悄地下来了。看来年年有春雨，场场雨不同。

记得2020年2月24日是农历二月初二，传说是龙抬头的日子。那时闹腾了两个月的新冠疫情，把人们憋在家里，沉闷的气氛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那天早晨醒来，窗外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儿动静。灾情中的死寂让人心里有种没着没落的七上八下感觉，看看老天阴沉着脸，越发感到憋得难受。漫无目的地走到窗前，我才惊喜地发现，一场春雨正在悄无声息地下着。树梢儿一动不动，落在枝头上的鸟儿就那么静静缩着脖淋着雨。这让我心里一阵欣喜，多么难得的春雨呀！看到地下已经有了汪汪的积水，我竟莫名其妙地产生冲动，想趁家人还没起床，偷偷去淋一场雨春。

为啥要偷偷地去淋雨呢？因为气温只在十二三度，那雨水浇在一个六十多岁人的身上会感觉到凉澈身骨。先别说让老伴儿发现会不会阻止，就是她那声斥责我“有病”的愤慨，也会让我感觉像犯了大错那样理不直气不壮。

我感觉不亲自淋透一场春雨，哪能体会到古人为什么会说春雨贵如油？那天到了楼下，见哗哗啦啦的雨下得真不小，院中小路上，密集的雨点儿砸起一片片水泡泡，没有别人行动走，连平常随时入眼的小猫小狗，都不知躲到那个旮旯避雨去了。没人看到太好了，免得让人家看到我故意不打伞淋着雨，乜斜着讥讽我“有病”。一双鞋泡在雨水里，脚丫子渐渐感受到了雨水的冰凉，浑身渐渐被雨水渗透，身上的热乎气儿都被雨水浇凉了。我虽然浑身的肌肤感觉到阴凉，心里却充满着淋漓尽致的畅快惬意。当时想到黑龙江的冬天，江面上天天有那么多六七十岁的人冬泳，我好像都不好意思感觉到身上冷。比起那些在严冬下畅游在江水的人们，我淋一场春雨算不得壮举。

那次被春雨淋了两个多小时后，浑身早已滴着水，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像落汤鸡一样的狼狈相，就想赶紧悄悄上楼，却不想电梯门一开，里边走出两个熟人来。人家见我浑身滴答水就惊奇地问这问那，我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假设我说是故意淋雨，人家当面不说，背后也得说我是神经病。上到楼钻进屋，任老伴儿咋数落，我只是心里美滋滋一个劲儿傻笑。换好衣服，连喝几杯冒热气的红糖姜水，痛痛快快打几个嚏喷，我就开始敲击电脑键盘。两个小时后，一篇《二月春雨细无声》的散文定稿。正赶上全国散文大奖赛，当即投了稿。两个月后，这篇散文在12863位作家参赛中获评三等奖，并荣幸地入选第三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2020卷300篇。这样一来，我就感觉很对得起那场春雨。你说那天要是神经正常，哪会有这个大奖！

其实喜欢体验让雨浇个透，是我多年前养成的怪癖。在北大荒的二十多年，我就经常在夏天故意体会让大雨浇个透心凉的感觉。面对人家嘲笑我“这小子有毛病”，曾经自我解嘲地说过“身上没有怪癖，那还叫作家吗？”要不是一次次亲身体验被春雨浇个透的感觉，我咋能想起“惊蛰一犁土，春分地气通”的古谚？哪能把二月二皇帝亲率百官到先农坛松土耕种的故事，写进那篇散文里？若没有三年前那场淋雨体验，哪能想到《皇帝耕田图》那幅古画中的题诗：“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种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不一次次地浇个透，哪能体会杜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如果说三年前淋雨怪异的话，那我在2017年3月24日那场春雨中的表现，更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那天是农历二月二十七，有谁记得济南的早春打过几次惊雷？而在二月里打惊雷下大雨，恐怕在新中国成立以来也只有那一次。那天下午，天空突然黑云密布，大有大雨倾盆而下的感觉。在公交车距离小区五站的时候，天上电闪雷鸣，一阵暴风过后，骤雨倾盆而下。顷刻间，路上出现汪汪流水，即便在车上，也能听到哗哗啦啦的淌水声。在离家还有两站的时候我下了车，身子瞬间就淹没在大雨中。那天我穿着毛呢外衣，冒着大雨走回家。会浇成啥样就不现谝了。

我欣喜于这种被春雨浇透的独特体验。61岁，64岁，67岁，我的岁月里有了这种非常规体验，感觉生命里有了别样滋味。

淋过春雨后，我就天天关注一片片青草，一颗颗树苗，但见小草一天天郁郁葱葱茁壮翠绿起来，树枝上一天天长出新芽。看来人和草木一个样，生命里离不得春光，更少不得春雨。我渴望明年的明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春雨继续浇个透，因为被春雨淋透的感觉真是一种很独特的感受。

2023年4月10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都市头条·济南头条》首位特约专栏作家。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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