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们都得一步一步救自己 将当今教育体制种种表面文章与严格措施删繁就简,不过四句话:将小孩当大人管,将大人当小孩管;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我一点不关心中国学生的英语如何。我看见大家的中文一塌糊涂。我们千千万万的“好萝卜”如今是英语也不好,中文也不好。 我最怕看见年轻人自卑,可是我们的教育就是让你越来越自卑。 人文艺术教育表面繁荣,扩招、创收、增加学科、重视论文等等;实则退步,学生“有知识没文化”、“有技能没常识”、“有专业没思想”。 年轻人仍然所见极有限,又迷失在太多讯息中。讯息不等于眼界。 我认为家长是第一凶手,学校是第二凶手,他们合伙把孩子弄成跟他们一样,这些孩子长大后又成了下一茬凶手。 我真正的身份就是知青,我真正的文化程度就是高小毕业,中学都没上过。 文凭是为了混饭,跟艺术没什么关系。单位用人要文凭,因为单位的第一要义是平庸。文凭是平庸的保证,他们决不会要凡高。 世界上的重要艺术家都不是研究生学历,也不是本科、美院附中,有的连高中都没上。梵·高就是个病人,毕加索也没有大学文凭。当今中国,需要文凭,为了就业,得到社会的认可,你就得拿个文凭。 受过小学教育而能做成一些事情的人,太多了;受了大学教育而一事无成的人,也太多了。“学历”与“成就”应是正比,不是这样的。 什么叫做救自己呢?就是忠实自己的感觉,认真做每一件事,不要烦,不要放弃,不要敷衍。哪怕写文章时标点符号弄清楚,不要有错别字——这就是我所谓的自己救自己。我们都得一步一步救自己, 我靠的是一笔一笔地画画,贾樟柯靠的是一寸一寸的胶片。 真正有效的教育是自我教育。我根本就怀疑“培养”这句话。凡高谁培养他?齐白石谁培养他? 真的美术史是什么,是一声不响的大规模淘汰。 你要肯定自己的感受,感受是很可贵的东西。画出动人的画,凭的是感受,而不是技巧。我画的那个朝圣的小姑娘,那么苦、那么好看,但她自己却不知道——艺术就是这样,凭这一点点就打动人了。 偏爱、未知、骚动、半自觉、半生不熟,恐怕是绘画被带向突破的最佳状态。 常识健全就是基础,素描不是基础,现在的素描教学是反常识的。什么都很重要,但你要说素描最重要,那就不对。一棵树,你能说哪根树枝,哪片树叶最重要吗? 我没有素描基础,不是照样画创作?中国传统绘画从来就不画素描,难道就是没基础了?想当年,我们一起画画的同学中,那些把大卫石膏像画得好得无与伦比的人,现在不知道哪里去了。 艺术家是天生的,学者也天生。“天生”的意思,不是指所谓“天才”,而是指他实在非要做这件事情,什么也拦他不住,于是一路做下来,成为他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然,那三分之一就是指活在神州大地上的中国人。 我实在不忍享受“水浅”而“火不热”的生活,遂毅然出国,“受苦”去了——真不好意思,今年年初,我又回来了。我一回来,还在美国的不少中国同行就忧心忡忡诚心诚意追问我:适应么?习惯么?后悔么?那意思,就是怕我回来又“受苦”。 中国人大抵是惯于取巧而敷衍的,我自己也是如此。而我所见美国艺术家,一个个憨不可及,做事情极度投入、认真、死心眼儿、有韧性,即所谓持之以恒,精益求精是也。同人家比,中国人的大病、通病,是做事不踏实,做人不老实,要说踏实老实的憨人,中国不是没有,只是少,例外,吃亏,混不开。 放松政治钳制、美学观略略放宽、创作格局稍许多元,是做文化起码的前提。八十年代用过一个词,叫做“松绑”——不少语言真形象,一不留神,实情给说出来。 蔡元培任北大校长,胡适任中国公学校长,徐悲鸿任北平艺专校长。搁现在,第一条入党,第二条凑够行政级别,然后呢,领导看顺眼了或把领导捋顺了。于是一层层报批、讨论、谈话、任命,转成副部级、部级之类……这样的“入世”,有利益、没担当。今日大大小小教育官员除了一层层向上负责,对青年、对学问、对教育、对社会,谁有大担当? 学生也被权力化,年纪轻轻,接受的都是权力教育,事事认同权力,以后出来到社会,国家就交给这样的学生。 真率是很高的要求。真率也是品德。 我为什么喜欢鲁迅?他骂人、斗争,不买账,一辈子叫板,但是孝顺、善良、心软。西方一些知识分子、艺术家也是,很惊世骇俗,但私下很纯朴、真实。中国这样的人不多,要么惊世骇俗,人不可爱;要么人可爱,却没有骨头、锋芒。
我所爱的生活,一点也不高尚 有时早上出去,看到农村的胖大嫂坐在板车的一大堆菜上意气风发地做生意,我心里就很高兴;她想着今天的菜会卖光,心里也高兴。 看到民工偷闲打闹,我也感动极了,他们个个天性淳良。 有人问,你就不希望过点高尚的生活?我不敢说。 我不知道中国的哪个群体过着“高尚的生活”,居然风光无限。 从前,士绅有士绅的生活方式,农民有农民的生活方式,戏子有戏子的生活方式,乱党有乱党的生活方式,强盗有强盗的生活方式,政客有政客的生活方式。 这些生活方式非常具体,从穿着到谈吐,再到举止;交往中发生问题,怎么吵架,怎么劝解,怎么推脱,怎么对簿公堂,怎么办事,怎么不办事,都有一套规矩,有声有色,外人一看就明白了。 我平时不喜欢聚会,在国外的时候就不喜欢,一到聚会上我就后悔,聚会上的事情我永远记不住。 聚会是外来的,在中国有堂会、雅社,同人聚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很斯文,比聚会有意思得多。 我小时候看革命文艺家聚会,气氛很好,几个人之间热乎乎的,每个人都有教养、有自己的性情。 齐白石在湖南结交了一班乡绅办诗社,他们会定期见面,看看画,交换诗作。我插队时,乡县也有个别文人偷偷来往,吃点花生,谈谈诗书,斯文极了。 聚会是考验语言、风度、教养、性情的,你得会说话、会倾听。 现在一些豪华的聚会,有衣帽间,有侍者,有音乐,有美酒,全都对了,只是聚会的人不太对,要么不知道怎么办,要么太拘谨,要么太随便。 谈话的艺术呢?倾听的艺术呢?教养和天性呢? 聚会其实就是扎堆聊天,就是表达简单的欲望——虚荣欲,沟通欲。
诗人琉璃姬:写作也是将头摁进黑夜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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