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振兴夏津行07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夏津泰康颐养院采风随感

赵春燕

春日丽风拂面不寒，我和一帮文友走进了夏津泰康颐养院。刚一下车，就见一位耄耋老者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而来。看着老人那艰难而蹒跚的步伐，我想上去帮一把，但又犹豫了。我怕自己劲小，扶不动那颤颤巍巍的老人。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养老院。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母亲没有等到我们为她尽孝，已经早逝。父亲有哥哥姐姐们的照顾，身体康健，我从未有想去养老院看看的想法。触发我这次去养老院看看想法的诱因，是父亲年前的那次发烧。

年前父亲由于肺炎，高烧七天不退，可把我们姊妹们吓坏了。我和哥哥姐姐们争着抢着陪伴父亲，甚至因为陪伴时间过短而发生过争执。等父亲好了之后，我告诉父亲他年轻时由于子女多受的罪，在晚年时得到了补偿。父亲为自己欣慰之余，不由担忧起我们的养老问题。他说：“我的晚年很幸福，养老不存在问题。到你们时，孩子们都是独生子女，估计你们要住养老院了”。听罢父亲的话，我想到哥哥姐姐们有已退休的，有接近退休的，不由心情有些沉重，想到那次到养老院去看堂姑的事来。

那次到养老院去看已成植物人，在养老院已住了一年多的堂姑。三层楼高的养老院坐落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门口即是小集市，喧闹又肮脏。进了楼，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堂姑躺在床上由表哥给喂着稀粥，她目光涣散、神情呆滞。站在她床边，想起往日她的模样，我既心酸又心疼。想起家人们告诉我，她由于久卧身上已经溃烂，我不忍再呆，短暂停留，就离开了。走在路上，我甚至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觉得生命的质量如此之低还不如让她早早离开。但又想起“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堂姑多活一段时间。堂姑艰难支撑了一段时间之后离开了人世，我在外地，没有参加她的葬礼。但心里也算是默默为堂姑感到庆幸，毕竟她解脱了。

这次去夏津泰康颐养院之前，想到楼里那浓重的味道、堂姑那难受的面容，我心里很忐忑。所以一进院子，看见推着轮椅的老人，我既想去帮忙，又心有余悸。

出乎意料的是，负责接待我们一行去采风的几位院长，并没有直接把我们领进老人们住的楼上，而是在院里转起来。顺着院中的小道往前行，左侧为鱼塘、小亭与菜园，右边为长廊、花园和养殖场。时值初春，花尚未绽放，叶也微微冒出。走在右边的长廊上，能看见指头粗的葡萄藤缠络着。迎面走过来两位阿姨，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目测她们的年纪在七旬以上，她们步伐稳重、步速适中。与我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们微微一笑，既不失礼貌又刻意不讨好，淡定从容。听着树林间传来的刚下完蛋的母鸡的“个蛋个蛋”声，看着喷着热气的黄牛、咩咩待哺的羔羊、在圈里撒欢的小黑猪，以及满眼羞涩的梅花鹿，想象着夏天奶奶们手挽手一起采摘葡萄的场景，我竟有些羡慕起这一对老闺蜜来。葡萄藤下话桑麻，花朵丛中闻天籁，无论对于生活在城市，还是生活中在农村的老人来说，都是非常向往的田园生活。

我们一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孔雀园。孔雀于普通人而言，似乎是贵族鸟，难得一睹其开屏。然而幸运的是，我们一到围栏前，一只雄孔雀就迫不及待的开屏了。它不仅开了屏，还擎着美丽的彩屏围着护栏环绕一周。它那高昂的头，细长的颈，挺直的胸，让我想起那些走T台的模特。看来它们平时没少给老人们表演啊！

带着看孔雀开屏带来的喜悦，我们一行人走进老人们生活的楼内。坐着宽敞的能容纳救护车的电梯，我们上到了三楼。从宽阔到可以行走一辆救护车的走廊，进入老人们的餐厅。时值正午，正是老人们等待午餐的时候，大厅内坐满了老人。这些爷爷奶奶们，有手拄拐杖的，有手推轮椅的，也有手拿小包包穿着红艳艳的棉衣自己来回走动的。他们每个人都脸色红润，满面笑容。我拉起一位奶奶的手，还未和她聊天，她旁边的一位奶奶就告诉我：“她会说快板”。这位奶奶稍作推辞，就慢慢挪步去找她的搭档。她的搭档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他们两个坐在大厅中央的两把椅子上，用方言说起自编的快板来。他们口齿清楚，语句通顺。就在他们说了一半时，一位背有些弯，清瘦矍铄的老人缓缓来到大厅中央。只见他跟随着快板的节奏，跳起了自创的舞蹈。他步伐轻快，动作灵活。我以为老人也就七十多岁，没成想身边的韩美江董事长告诉我他已经九十四了。听到他的年龄，我为他的康健感到高兴与钦佩。

一曲舞罢，老人还没尽兴，去拉旁边的另一位老人。我一看那位老人，他慈眉善目，两撮白色的眉毛长长的伸出了颧骨之外。他长着大大的耳朵，高高的鼻梁。他深邃的眼睛，镶嵌在有细密皱纹的眼眶里，那戴着白白的假牙的嘴一直在笑着。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让我怀疑遇到了电视剧里的神仙。我看着他似曾相识，仔细回想，是刚进门时遇见的那位老人。韩院长介绍，老人已九十七岁了。那位九十四岁的老人拉着他的手，想邀他一起跳两步。“神仙”老人扶着轮椅轻轻扭了两下腰，满脸含笑冲大家挥了挥手。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他老人家如果活着，也应该是这个年纪了吧。只可惜，他没有这个福分，没有享受到如此美好的华年盛世。看见眼前老爷爷的样子，我才发现我进门时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老人虽看着孱弱，但其实他是有韧劲的。他的韧劲，来自于内在精神的丰盈。是啊，一帮老姊妹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唱唱跳跳是多好的事啊，它可以逼退孤独、远离寂寞，让老人们的夕阳红更加凸显出来。

在颐养院里，我们遇见一位来自济南的退休老人。他房间墙上挂着书法作品，桌上摆着世界名著，本上记着笔记与演算公式，小凳子上放着功夫茶。这样的晚年生活真是很有意义啊，既能修身，又能养性。老年人能颐养千年，年轻人才能安心工作啊。

和老人们聊着、唱着，不知不觉已到饭点。老人们所在的楼层，除过饭香香，没有任何的异味。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炖得烂乎的鱼，是老人们最普通不过的一顿午餐。工作人员与老人们脸上的神情，是淡然、平静的，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普普通通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永久。养老产业既是夕阳工程，也是朝阳产业，要的是恒久的坚持，而不是一朝一夕的热情。

一个单位的工作作风，与领导的风格是一致的。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从一贫如洗打拼到身家不菲的养老院的韩老板，虽是初次见面，但这个山东汉子给我的印象不错。他脸色赤红，言语不多，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反倒让人感觉很朴实、很踏实。

在座谈环节，我想到了我的职业。身为一名教师，每天和孩子们一起打交道。我刚刚给孩子们讲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在桃花源里“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但是，如何能在现实社会里里实现那种老人小孩都很快乐的愿景呢？在此刻，我突然顿悟。我们其实和韩董事长是同行，我们陪伴孩子们健康成长，他们陪伴老人安度晚年。他们是夕阳工程，我们是朝阳产业。只有我们这两个行业都干好，才有整个社会的安定和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人与小孩，你们若安好，便是大晴天！

走出泰康颐养院，我们与韩董事长他们相约杏花开时再来看老人。我想，待到百花烂漫时，老人们在丛中笑，那才是最美的春景啊！

（摄影/赵经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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