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那树玉兰花儿老

柳金枝

      蓦地，发现玉兰花开了。

      今早和往常一样，开车去弟弟家，照顾年迈的老母亲。走到小区矮矮的围栏外，眼角余光感觉似有不同，扭头一瞥，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欢喜:玉兰花开了啊！忍不住落下车窗，轻嗅她的淡淡的幽香。

      那是间距均匀种植的几棵白玉兰。树并不粗，想来应该是小区落成时用以美化的。

      白玉兰不是纯白色，带点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黄，显得花朵更加雅致，满树婷婷，或盛开的或半开的或纯粹的花苞儿，在没也叶子的枝桠上，像停立的一只只安静的小鸟。

      玉兰花在每年的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就率先吐露春韵。她不畏惧北方的寒冷，用她坚毅不屈的性情绽放一树树的芬芳，以她独有的接纳情怀惊艳一双双眼睛，让人们每每看到都会发出一声喜悦的感叹:啊，玉兰花开了呀！

      顾不上细赏，因牵挂老母亲，我一踩油门直奔家门。

      母亲今年93岁了，身体原本一直硬朗。11月中旬，我还带她去看菊花，在偌大的菊园里开心的逛悠着，欣赏着，还不耽误我不时的让她停下来，摆好姿势拍照。可是到了12月初，忽然就显出了老迈的状态，时常会站立不稳，有次甚至摔了跤，万幸并不严重，但我们兄妹也知道，母亲老了，真的老了。

      母亲一直是个好强的人，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赌气成人的过日子。而且，以后她也经常用这句话教育她的孩子们。以前听母亲讲过，当初嫁给父亲是因为看上父亲的人品和相貌，父亲似乎也只有这两样了。而他的贫困还有另两样:家徒四壁的破房子和一个常年病怏怏的娘，尤其那时的父亲刚当兵回来，手头没有一点积蓄，母亲嫁过来，很多人都不看好，甚至包括我的姥娘姥爷。其实父亲穷都是因为爷爷爱赌，足以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赌，被人无比憎恨的赌。赌，让当时年富力强的爷爷搭上了性命。

      村里人都觉着母亲不会待的太久，就会受不了的，因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难熬。结婚的第二天，母亲才知道，父亲是真穷啊，连床上的被子和铺着的草席都是借来的！就在全村人都想着母亲离去后怎么劝慰父亲和奶奶时，母亲没有走，真的就没有走，她知道自己图的是什么。从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发了一个“赌气成人”的誓。

      母亲不但要强，而且主意坚定。结婚两三年后，赶上外边来人招工，野外地质队，勘探地质地形吧，修建水电站，隶属水电部。父亲跟着去了，干了半年就受不了，跑回来，吵着说什么也不干了，是母亲坚决的阻止并做通了父亲的思想工作，终于，父亲不再嫌辛苦，踏踏实实的干下去，而且爱上了他的职业，从而为我们家改变窘迫的状况奠定了基础。陆续的，成年的大姐被父亲单位接走了。长大的哥哥也走了。后来，父亲退休，二姐也成了父亲的接班人。再后来，我和弟弟也各自有了工作。那时候，吃国库粮是多么荣耀与骄傲啊。国库粮这算个断代词吧，一个不能回去的时代的回顾与缩影。

      自从父亲退休回来后，就把母亲宠上了天，从此一日三餐没再操过心，父亲在以他的方式回报母亲的爱与付出，因为一年只有一次探亲假的父亲，知道母亲为撑起这个家操劳半生的辛酸。

      只是父亲去世的早，虽然八十岁也是高寿，但作为爱他的儿女们，更愿意他能活一百岁。我们兄妹五人在父亲的坟前发誓般的诉说着，一定会替他照顾好母亲，让他放心。之后，身体健康且要强好胜的母亲，自己住过几年，虽然一入冬就接出来，停了暖气才放她回去，但我们始终放心不下，天天惦记，最终说服她去了弟弟家稳定下来，弟弟弟媳都很细心周到的照顾着，这样儿女们也都放了心。

      刚接了个电话，让去小区村委处领草莓，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一份儿，虽然量并不多，但至少是关爱老年人的一份心意。这让我想起前几天打电话让去领口罩；再前一段时间，疫情稍紧时给老人发的各种备用药品。还有再之前……现在国家的政策多好，每月给老年人发钱，发物，把关心、关爱、关怀老人落到实处，不是只摆花架子。

      很难过，母亲老了，老的走不动了，老的有时候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五个孩子都平凡的像小草，但她把每一个都当成宝。

      现在，越来越怕母亲摔跤，我放弃了工作，和弟弟共同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因为钱可以不挣或少挣或以后再挣，娘只有一个。

      刚吃过午饭，哥哥打来电话问候，姐姐们连了视频与母亲通话。之后母亲满足的睡下了，给她掖好被子，我直起身，望着窗外，静静的欣赏，玉兰花在春日的阳光下娇艳着，芬芳着。

    2023.3.7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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