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说累/《泉城晨话》之九十九

杨延斌

      2023年2月20日中午，我和一个朋友相约在泉城公园门口见面。我乘坐202路公交车到达某站的时候，见司机停稳后很快下了车，颠着快步绕过车头，急急忙忙赶到车门口，很熟练地放下车上的特备脚踏板，转身又帮着一个中年女人往车上推轮椅上的老太太。我在不经意间一歪头，发现那个女人身后还有一个坐自动轮椅的偏瘫男人等着上车。很感意外的是，那个女人把老太太的轮椅推上车安顿下后，又回头下车去推那个自动轮椅上的男人。我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是照顾着两个残疾人。我忙弯腰伸手，帮着那个半身不遂的男人抬起腿上了车。

      公交车开动后，那个中年女人见我帮了忙，很感激地冲我微微点头一笑。她这一笑，我才把视线往她的脸上停留片刻，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别看她头发白花花的，爬满皱纹且神情疲惫的面容显得苍老，但从闪光的眼神儿灵活度看得出来，她至多五十岁左右。发现我在注视，她就指指老太太小声对我说：“这是俺妈，眼看就九十岁了。”她又指指另一辆轮椅上的男人说，“那是俺老公。”她说的好似挺随意而轻松，我听着却感觉到心里一阵发紧，禁不住脱口而出说：“看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咋把这么大的困难都砸到你一个家庭啊！那你疫情期间是咋熬过来的呢？”她又抬眼冲我一笑说：“老哥哥，啥日子都是人过的嘛。我伺候两个半瘫病人，就那么一天天熬着过呗。有多难我不怕，再累也能挺住，多大的苦我也能吃，怕就怕我自己有病倒下。我要是倒下就等于倒下一家子呀！”“那你没有子女帮把手吗？”我心里疑惑的是，她的孩子咋不帮帮忙呢？“俺就一个女儿（她本人也是独生子女），孩子很孝顺，她考上大学那年说嘛也不想去上，就想留在家里给俺当个帮手，是俺逼着她去上的大学。”我从潜台词听得出来，她没有一丝埋怨孩子的意思，也没有对生活的抱怨，更没有对社会的不满。看着她满脸笑着和我说话，我心里却想流泪。那一瞬间我想的是，我要是她的邻居就好啦！

      我问她是去医院吗，她说到千佛山站下。千佛山医院也是个大医院，我以为她是给亲人去看病。她却说是想让老妈老公去千佛山看看风景开开心。这是一个多么善良而孝顺的人啊！可是，一直到我下车，也没有一个苦字累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说的却是“这个社会多好啊，出门到哪里都有人伸手帮忙！”我很感动的是，尽管有诸多困难缠着她，她却还有闲心思让两个病人去看外边的风景，足见她对生活对病倒的亲人充满着多么深的情和爱。

      我感觉这个身处困境中的女人给我上了一课，因为她是一个真累真难真辛苦的人，却不畏难，不说累，不怕苦，相比于她承受的生活重压，我生活中的那点苦累真算不得什么。我以后再也不好意思说累了！

      我总以为一家七口生活在一套房子里，所有家务都是老伴儿干，只说这洗衣做饭打理房间，几乎占去了她所有时间精力。我自己也不轻松，陪着大外孙睡到八岁，又来了两个双胞外孙，陪着他们睡觉的结果是，完全打乱破坏了我的睡眠习惯规律，重要的是严重干扰着我的写作。我和老伴儿难免时常发发牢骚抱怨抱怨，甚至好多次恨不得到远处躲一躲，只是一看到活蹦乱跳的外孙儿，心就软下来。尤其两个双胞外孙上了一年级，又给我们增添了学习上的负担和烦恼。我们反感的是，名义上是孩子在上学，其实老师留给孩子的作业，都是留给家长的。语文老师让复印这个资料，数学老师让准备那样教具，这个老师要求背拼音读古诗，那个老师要求写这个算那个，英语老师让听录音看视频，尤其是孩子在家上网课的近两个月时间里，几乎把我急得头昏脑涨，把老伴儿连急带气得只想发疯，甚至有半个多月时间，直急得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我本以为在当今家庭生活中，我和老伴的负担是最重最难最苦最累的。这次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女人伺候两个偏瘫病人，和人家一比较，我的难中比她多了许多情趣欢乐。想到那个女人的境况，今后我再不好意思发牢骚了。我得让快乐占满心田！

    2023年2月23日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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