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七十年》连载51

崔兆森 口述 公晓慧 整理
有故事的行李箱
编者的话
崔家有三个有故事的行李箱。每一个行李箱背后都有一个广阔的大时代, 都有一代人的勤勉和奋斗。
我们家第一个有故事的行李箱是父亲的皮匣。
父亲是渤海军区的老八路。他在后勤部门工作,对外称“ 新华公司”,给部队保障给养,筹粮、筹武器。那个时候,给部队购买给养时,不出解放区,可以用市面上流通的北海币交易,出了解放区,北海币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出解放区之前,父亲经常会把他的皮匣里装上金条、元宝、首饰,先去典当行里把这些贵重物品当了,换回银元,以备交易时使用。
我父亲外出时,总有几个必备的行头:一顶大礼帽、一件礼服呢的大褂子、一副墨瓷眼镜( 墨镜,编者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只用了多年的皮匣。出行过程中,这样的行头巧妙地遮掩了他八路军的身份,给他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那个年代,他最经常去的地方是山东胶东地区。若买的是武器,他就将武器通过海路运回部队;若买的是急需的珍贵药品,他就将药品放进皮匣,亲自带回来。
待硝烟四散而去、和平年代到来,父亲的皮匣回归了家庭。母亲把皮匣带回的那件父亲的礼服呢大褂子改短改小,给哥哥做了一件夹袄。哥哥穿着小了之后,我又穿着它上完初中。再后来,母亲又把它改成了一件坎肩给妹妹穿。那件用猪鬃材质织制而成的礼服呢衣物, 无论以何种形态出现时,总是泛着孔雀毛一般绿莹莹的光,还有着不沾油、不变形的特性,在我们家接力相传,“ 服役”超过四十年时光。在接下来相当长的岁月里,父亲的那只老皮匣在家庭日常生活中扮演了孩子衣柜的重要角色。在那个大衣橱稀缺的年代里,它装下了我们几个寒来暑往的蔽体之服。
我们家第二个有故事的行李箱是哥哥的柳条包。
说到这个柳条包,就不得不提到1964 年在全国上映的大型纪录片《军垦战歌》和那首与电影同时风靡的插曲—《边疆处处赛江南》。
“ 渠水滚滚流\ 红旗飘处绿浪翻\ 机车飞奔烟尘卷\ 棉似海来粮如山”歌词里描述的边疆画卷,极大地激励了青年一代踏上奔赴边疆、建设边疆之路。第二年,甘肃生产建设兵团来山东招收军垦战士,哥哥毅然决然地报名,决定奔赴祖国的大西北。那时,哥哥已经23 岁了。面对即将远行的长子,母亲心有不舍又阻拦不得,父亲却认为男儿志在千里。临行前,哥哥自己去买回一个柳条包。母亲一下子给哥哥准备了三年的衣服,光裤头就那么厚厚的一摞。

1|1951 年9 月4 日,父亲在山东军民政治部生产建设公司工作时的照片,摄于泰安

2|2014 年5 月8 日,父亲的名字镌刻在解放军山东老战士纪念广场的纪念墙上

3|1965 年5 月,送哥哥赴甘肃农业生产建设兵团(济南鸿文照像馆 摄影)
1965 年5 月27 日,哥哥启程的日子。那一天,济南火车站内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大喇叭里反复播放着口号和《边疆处处赛江南》的歌曲,站台里成了军绿色的海洋。当时,生产建设兵团在济南一共招收了800 人,历下区、市中区、槐荫区、天桥区每个区各200 人,每个区都有各自的车厢。包括哥哥在内的每一位新军垦战士,胸前都戴着大红花,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豪情满怀。
坐了四天四夜火车,6 月1 日,大部队终于到达了甘肃张掖。哥哥拎着他硕大的柳条包走出火车站。一个人出门在外,离家几千里,一个柳条包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家拿在手里的行李也五花八门,有的背着包袱皮,有的提着简陋的手提袋。很少有像哥哥那样,拎着个这么规整的家什儿的。说起哥哥的柳条包,是他当时花了18 块钱从济南当地供销社所辖土产店里买的。济南地处黄河沿岸,柳树遍地。这种柳条包就是当时农村一些生产大队里生产的副产品。由于是纯手工编织,不是工厂大批量生产,柳条包在百货商店里见不到,只能在个别的供销社或者土产店里才能买到。
这种柳条包非常抗造耐磨,不怕磕,不怕碰,摔也行,颠也行。在火车站花两毛钱,让人家用草绳子横一道竖一道打好包之后,就扔在火车上不用管了。慢慢的,柳条包成为军垦战士之中必备的、流行的装具。有谁回济南探亲的,总会捎两三个回来。哥哥最多一次捎过来五个。他们每次都不是捎个空柳条包回去。各家家长都心疼自家孩子,总是在里面塞进二斤大米、五斤面之类的。
我要说的第三个行李箱就是女儿用过的拉杆箱了。
1994 年,女儿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那个时候,市面刚刚开始流行拉杆箱。为了给女儿准备行李,我去买了一个回来。9 月7 日那天,我们刚到北京火车站,拉着箱子没走出多远,拉杆箱的轮子就掉了一个。那个时候,火车站里还没有便民的行李推车。我一咬牙, 把几十斤重的大箱子一下子扛到了肩上。那个时候,中国的拉杆箱生产还处于起步阶段,技术还不成熟。许多老铁路员工对20 世纪90 年的春运记忆之一就是,每年春运过后,就会从火车站各个角落里清理出很多掉落的拉杆箱轮子。

我家三代人用的行李箱(郑涛 摄影)
四年的大学生活中,拉杆箱成了女儿往返途中最亲密的伙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拉杆箱有了更人性化的设计和更过关的质量。1999 年, 女儿出国时使用的行李箱已有了万向轮的设计,允许脚轮水平360 度旋转,拖行拉杆箱时更加轻松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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