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不一样的甜味，一样神奇
彭 彬
今天是新年元旦。乏善可陈的虎年，威风的是奥密克戎病毒，它张牙舞爪、狐假虎威，来无影去无踪地逍遥着，笑话着诚惶诚恐的人们。吾等草民沦为病毒的玩偶，被圈在家里或小区里，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靠偷窥着手机里的虚拟世界，来虚度时光。年初就忙着核酸，拿它当金箍棒来防“羊”，嗓子差点捅出茧来，忙不敌地忙到年底。不防了，才真招来了“羊”，真刀真枪大战几百回合，最终握手言和。直到现在，吃的喝的都是甜兮兮的，下咽的口水也是甜兮兮的，真担心说的话也甜兮兮的。甜言蜜语，别人可能更喜欢听，但他已经不是我了。
如此的甜兮兮，知天命的我，过去从未遇到过。这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三十年前的今天，普通中见神奇的一天，仅仅凭着味道有点甜，就带来了一年的好运气。
一大早，就捯饬穿戴和发型。那时济南很土，上班的济钢在郊区，更是土得掉渣。女孩在同一栋办公楼里上班，天天变着样地换着衣服，花枝招展的，引来他人直着眼珠子地瞅，就是最重要的工作。上下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没啥好捯饬的，也蒙不了谁，彼此几斤几两，都心里明镜似的。毕竟是第一次，陪女孩逛街，培育多点自信，总是好的。这一逛，就意味着真有女友了，那份青春荷尔蒙带来的激动和兴奋，抑制不住的。
坐公交八路车到解放桥，再倒一路电车去大观园，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是我俩约定的碰头地方，她说她家就在附近。等快到站了，一眼就看见她，在站台张望呢。大观园在济南西边，是有名的好玩地方，商场、小贩、饭店、电影院、舞厅、茶馆等等应有尽有，济钢在东边，平时难得一去。
我说喜欢听流行歌曲，她帮我选了两盘正版磁带，一盘齐秦的专集，一盘港台歌星的合集，五块一盘。买东西，向来是必要才买，哪有闲逛的雅兴？走马观花吧，她逞强当起了免贵向导。没雅兴也要忍耐，舍不得兔子套不了狼。沿着经四路往东压过去，过人民商场、过共青团路上的春江饭店，走到百货大楼的时候，已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了。
百货大楼也是大名鼎鼎的商场，实在没力气再逛。她说啥也不买，大概是不好意思，怕我花钱，我更不懂也不会猜女娃的心思。紧邻的“燕喜堂”饭店，招牌太大，绕过去往前走。在旁边小巷里，恰好有个小门头饭馆，生意不错，说请她吃饭。适合穷人吃饭的小饭馆，可遇不可求，很少见的。大吃大喝的都是公款，本地人舍不得去饭店的，那叫不会过日子。喝酒中聊天，咱擅长，至少比购物强得多，扬短避长可不行，太傻了不是！
让她点菜，她说随便。我说这小店便宜，能吃好点。问能吃辣不，她说没忌讳。小店盘子不大，要了四菜一汤，爆炒腰花、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还喝了两瓶“趵突泉”啤酒，她就喝了一杯，事后她说是担心找不到厕所，就让我多喝，便宜了我。还夸我大方，不愧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其实也就花了二三十块吧，有点诀窍，气势得足。
我倒是吃撑了，她却吃得不多，连夸味道好，还真剩下一些。那时不兴打包，人也好面子，带也带不走，遗憾满满，说撑死了不值得。分手时，两盘磁带成了见面礼，送给她，羞涩中乐开了花。
我在重庆上的大学，最喜欢川菜的麻辣，想不到她比我还能吃。北方女孩吃辣怕上火怕起痘痘，她却从不担心，自夸有口福，让她的闺蜜羡慕不已。俗话说，要想收买谁的心，就先收下谁的胃。结婚后才知道，济南有个说法，两口子谁能吃辣谁当家。怪不得后来，在家就没抬过头，别人早下功夫练过了。
吃喝偏重物质，听歌侧重精神，双管齐下，俘获芳心就不是太难的事儿。虽历经六次热战，次次分分和和，最终约定8月18日去民政局登记。想骑自行车带着她，她却不愿坐，心事重重地，边走边叨叨，“人还没长大，怎就这么结婚了？！”，不知不觉中，近一里地走过了。见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实心不忍，就说“要不就回去吧，以后再说”。都停了下来，定眼再看看对方，她轻声拍板，“算了，去吧”。这才坐上后座，揽上我的腰把自己嫁了。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掌中宝”，与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乡巴佬”，粘在一起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中也是马达上紧了发条，不知疲倦，努力进步，得到领导同事的认可和夸奖。十月份，组干部下文，提拔为副科长，据说还是济钢当时最年轻的之一。在北方，当官比发财更吃香，媳妇私下吹嘘，她是我贵人，给我带来了好运。
男到25岁，女到23岁，才算晚婚，才有20天婚假。我还不到晚婚年龄，就去登记，想的是房子。以往，登记后等上一两年，可以分到一间平房；再等两三年，能住上筒子楼，就是一间居室，同层的十几户，公用一个厕所和厨房；再等上两三年才能搬进独立门户的楼房套间，一室一厅，还是两室一厅，就看资历积分了。本想多等几年，不住平房，直接上筒子楼。一位86年毕业的校友师姐，87年就结婚了，93年还住在筒子楼呢。
太阳也有从西边出来的时候！从我们毕业的90年开始，济钢每年大批招收大学生，连续三年都接近四百人。为了吸引和留住人才，解决大学生结婚后分房难问题，破天荒地专门针对大学生，优先提供婚房。只要已经登记，还没分房的，按两口子学历高低排名次，一次到位直接分套间。我们小俩口，踩上狗屎运了，十一月份就幸运地分到两室一厅，建筑面积才58平，在六楼顶层。拿到钥匙的那天，狂喜的程度，真比天上掉馅饼还强烈，这是催婚的节奏呀！
前些年进厂的大学生们气坏了，他们联名上书，拦驾喊冤，抗议了好长一阵子。再遇到那位师姐，不由地夹起尾巴，低头认罪，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真没想到，在那间陋室，足足住了十七年，即便后来在市区买了更好的房子，也嫌来回不方便，没舍得搬走。
朋友们都有点小嫉妒，说1993年是我的幸运年，至少三喜临门，登记、提干、分房。后来装修，准备婚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阴历93年年底才办了婚礼。从登记到成家，隔有小半年，又有六次拉锯和折磨，婚礼前一天，还差点分手呢。“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都说得太对了！
边写边回忆，沉醉在甜蜜之中。人的一生，重要的就是那么几步，要走对才行。幸运的年份也不多，更要珍惜。此刻的我，怕影响媳妇女儿睡觉，关着灯，靠在沙发上，在手机上码着文字。口水溢满了，满嘴是甜的；不时吞咽下去，满食道也是甜的。甜得有点过，但还不到腻，是那种喜欢、享受的甜度。凭着理性，明白不该这样，是病毒在捣鬼，这才有了警觉，有了不适感。甜兮兮的感觉，享受这种感觉，都是真切的，实实在在的。真心祈祷，它能和三十年前的今天一样，神奇再现，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一个幸运年，如1993年那般。
来吧，2023年，我敞开怀抱欢迎您！
写于2022年1月1日
彭彬，山东济南人，祖籍湖北随州。重庆大学90届电气工程学士，南京大学社会学硕士研究生同等学力，高级国际商务师。在济南钢铁厂工作二十余年，后辞职下海，担任某物流公司高级顾问至今。业余爱好喝酒交友，读书写作，游山玩水，独处散步。2021年散文《车窗后的父亲》获得“诗意人生"华文原创文学作品大赛一等奖、《母亲的最后时光》获得“蒙东杯”首届“爱的盛宴”全国征文比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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