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七十年》连载38

崔兆森 口述 公晓慧 整理

半导体收音机相伴的军营岁月

编者的话

曾伴随几代人成长的半导体收音机，也让崔兆森的部队生活充满了弥足珍贵的美好回忆。对他来说，那台熊猫牌收音机，是军营岁月里的“ 互联网”， 是音乐曲艺的“ 教科书”。

1979 年，我在蚌埠当兵。那一年，我从军区文化器材供应站里买了一台熊猫牌半导体收音机，总共花了190 多元钱。那个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60 元钱。半导体收音机是那个年代最时尚的收听工具。虽然当时的广播节目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但是就这么个小物什带给我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可能是现在许多高科技产品都无法取代的。

在军营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借助收音机，我聆听到世界科技的日新月异，社会事业的蓬勃发展，文学曲艺的最新动态等等。一台收音机给予我的馈赠，无异于现在广博无边的互联网。

一日之计在于晨，每天清晨6 点30 分，收音机就上岗工作了。伴随《歌唱祖国》雄壮的乐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开始了。在《报摘》声中，我起床洗漱，整理内务。自此，听《报摘》的习惯，一直延续了四十年。

我在部队从事文化工作，主要任务是组织部队的“ 打球”照相， 吹拉弹唱，布置会场，迎来送往，所以尤其关注广播里的文艺节目。1980 年初，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和《歌曲》编辑部联合推出了《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听众喜爱的广播歌曲评选活动。“ 风乍起， 吹皱了一池春水。”当时，全国各地听众热情如潮水般汹涌，前后有二十五万多名听众参加了那次评选活动。作为一名热心听众，我第一时间给评选活动小组邮寄去了我的选票。

那个时候，广大艺术家走过了特殊年代，丢掉了不公平的“ 帽子”，迎来了春风拂面、激情荡漾的岁月。他们尽情释放艺术情怀，为崭新的时代孕育出崭新的歌声。《 绒花》《 大海一样的深情》《 泉水叮咚》《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青春啊青春》《请到天涯海角来》《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妹妹找哥泪花流》《祝酒歌》《浪花里飞出快乐的歌》等优美的抒情歌曲，通过半导体收音机这个神奇的盒子流淌而出，咿呀唱软了收音机旁每一双倾听的耳朵。

说起改革开放之前的歌曲，不是样板戏就是口号式歌曲。我在部队上负责教歌，教的全是类似于“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 刺刀手榴弹！瞄得准来投也投得远，上起了刺刀叫他心胆寒”这样激昂雄壮却难免硬邦邦的队列歌曲。改革开放之后，通过收音机推而广之的那些悠扬动听的抒情歌曲，深深打动了我。我尝试着把它们教给部队官兵。像《军港的夜》那样充满柔情、浪漫气息的歌曲，我也敢教了。

一首歌试出了部队官兵的思想解放状况。对于这首歌，大部分官兵十分喜爱，缠着我一遍一遍地教他们。他们或许觉得，歌曲释放了自己封闭的情感，唱出了军旅歌曲的崭新味道。当然，这也遭到了个别官兵的反对和质疑。他们认为，唱《军港的夜》可以，但不应该唱得如此缓慢、轻柔，而应一如既往地铿锵激昂、抑扬顿挫。

1｜熊猫牌半导体收音机（杨超 摄影）

2｜父亲天天听的泰山牌半导体收音机

3｜熊猫牌六灯收音机（杨超 摄影）

4｜2015 年11 月15 日，哥哥和世交刘延广大哥

在歌声以其鲜活、灵动记录时代、打动人心之时，广播节目里的各类语言类栏目也日渐深入人心。在部队没有集体活动的闲暇时光里， 我开始用半导体收音机来听评书。想来那个时候，听的最多的是刘兰芳的《岳飞传》。电波那头，刘兰芳一拍手中惊堂木，“ 话说……”的皆是彪炳千古的英雄豪杰、古典文学名著。她的评书语言生动幽默、说表并重、绘声绘色，刻画人物，个性凸显、形神兼备。我被她抑扬顿挫、铿锵起伏的语言魅力和声韵美感，深深迷住了，禁不住自己也想试一试。1979 年，我开始尝试表演评书。我的第一部评书作品是我的世交山东评书创始人和代表人、我国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刘延广大哥创作的《血染教堂》，讲的是解放济南的故事。

1979 年这一年，我创办的“ 十三航校三人演唱组”，在南京军区空军所辖四省一市的部队演出过百场，每场都是以我的评书《血染教堂》压轴。在一个能容纳一千多人的大礼堂里，我在台上意气飞扬地用济南话说山东评书，广大官兵在台下全神贯注地聆听每一个细节，整个演出中不断赢得满堂彩。

1980 年，妻子带着女儿从济南到蚌埠，开始随军生活。在我的影响下，女儿也盯上了这小戏匣子，一副标准小收音机迷的样子。但她喜欢的节目与我不同，她最期待听到的声音就是“ 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 嗒— 滴— 小朋友，小喇叭节目开始广播啦！”在她的成长岁月里，《小喇叭》已成为童年回忆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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