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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徵纂修《四库全书》,到创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公共图书馆藉书园,周永年的文化价值与历史功勋,直如江河行地,日月经天。
常常觉得,以我们今天的粗浅研究,真的是愧对了这位于经史百氏之言览括略尽,汪汪如千顷之陂的济南先贤!
林汲先生“自谓文拙,不存稿”(桂馥《周先生永年传》),故其生平事迹大多淹没在茫茫的历史烟云中。探赜索隐,去伪存真,委实难度不小。
本专栏《济南大儒周永年》系列作品,拟从周永年的家世、生平、社交、师友、著述、勋业的多维度、多层次入手,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私淑情怀,将先生生平伟业予以全方位展现,
做起来吧,一步一步地……
写下了这个标题,总是感觉有些别扭,将弟子(周永年)放在了老师(张元)的前面,有点儿不尊师道的吧?继而又想,我们这部书的所有文章,都是围绕周永年而作的,即是以济南大儒周永年为主人公的系列作品之集成也。如此一想,也便释然了。
俗语道:名师出高徒。周永年的深厚学养与煌煌成就,与其早年得遇名师是断然分不开的。
翻开清代济南府淄川县名士张元的《绿筠轩诗四卷》(乾隆四十二年丁酉刻本),在封面题:“乾隆丁酉,周书昌等及门诸子较刻。”书昌,周永年之字也。
而《绿筠轩诗总目》下题:“受业李士瑜荆圃、李士珣荻亭、罗以书素文、翟建书笏山、朱崇禧祐存、朱琦景韩、李士琛献南、李士珠謹亭、周永年书昌编次。男作宾叔尚、孙廷钧秉夫、廷寀惠夫、廷銘警夫、廷叙惇夫校对。”
而周永年之弟子郑铭(字秋池),作为本书的“楷书”者,则以“小门生”称之。小门生者,门生之门生也。
这就完全坐实了后来嘉道年间,张元的淄川老乡、名士王培荀在其《乡园忆旧录》中,将周永年称作张元门生的说法。
书影:《绿筠轩诗四卷》(乾隆四十二年丁酉刻本)
以下,我们来说张元。
之一:张元的家世、经历与诗文成就
张元(1672—1756),字长四,又字殿传,又号榆村。清代济南府淄川县人。雍正四年(1726)举人。官鱼台教谕。张元系清初著名诗人昆仑山人张笃庆从侄,博闻强记,幼负诗名,师法王士禛,以神韵为宗。曾与历下朱令昭、方起英、胶州高凤翰结“柳庄诗社”。著有《绿筠轩诗四卷》《书香堂刻艺》《平山诗草一卷》等。
张元性高旷,不汲汲于名利。道光《济南府志》尝记其二三事,见其秉性,亦颇有趣,
一曰:“尝上春官,侵晨过友人索饮,稍酣,仆促入闱,竟不赴。”
二曰:“送友人葬还,望远村桃花盛开,信步往观,翌日乃返。”
(见道光《济南府志卷五十四·人物 张元》)
此等无视功名、高扬情性之境界与做派,世间少有!
书影:道光《济南府志卷五十四·人物 张元》
张元的个性生成与其超逸境界,显然与其家世与人生遭遇有关。
《绿筠轩诗四卷》收有其友人沈廷芳、田同之、邓汝功、卢见曾、张秉义所作《序》《跋》,宋弼所作(张元)《墓表》,申士秀所作(张元)《传》,另据道光《济南府志》等文献,我们可以大致梳理出张元的家世与独特经历。
据申士秀《传》,张元始祖张子中,早年由枣强迁山东淄川,八传至张敬(字松石),张敬为明嘉靖丁丑进士、礼部主事,张敬有子张至发、张中发,张至发(字圣鹄,号宪宋)官至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而长子张中发(字智鹄,号仰松),即张元高祖。关于张中发,道光《济南府志》有这样一段记载:
至发兄也。幼食贫,力学,补邑增广生,及弟至发领乡荐,乃专心理学,姚江龙溪语录,皆著手评。后弟贵至首辅,而中发縕袍茅屋,不改儒业。凡弟所寄奉之物,另置一室,封识宛然。每酒酣濡墨,奋腕疾书,字可方丈,得之者珍逾什袭。及殁,里称:硕隠先生。
一心向学,贫也不改其志,颇有些“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味道,而纵观张元做派,像死了他的高祖。
张元祖父张询(字可绩),康熙壬子拔贡,宁阳教谕。父亲张永跻(字式九),康熙辛卯举人,“文行为邑中矜式。”(《墓表》)张元祖与父皆有诗文著作行世。据徐世昌《晚晴簃诗话》:“榆村大父可绩广文询,有《静然堂集》,父式九孝廉永跻,有《蕉雨轩诗》;榆村诗有家学,又及闻渔洋绪论,端凝开拓,风格自高。”
张元幼承家训,通明经术,以文名东国,垂三十余年,然而,如同他的好友蒲松龄一般,他十一次走进济南的乡试考场,均铩羽而归,直至雍正四年(1726),他五十四岁始成举人,此后赴京应试又屡次不中。然而,张元对此处之夷然,闲作歌诗以自娱乐。只是,家无中人之产,他又不能不出游为饘粥计。在会城济南设馆授徒,至三十年之久。(据申《传》)
张元诗文造诣颇高。他少时从师于同邑先贤毕公权、谭眉樵二先生,为文不趋时好。乾隆初年,张元门生,翰林院编修曾尚增搜集其文,拜求王巳山检讨为之删定。
王检讨者,王步青(1672——1751)是也,王字罕皆,号巳山。江南金坛人。康熙五十三年举人。雍正元年进士,官翰林院检讨。清初知名儒学学者。
王检讨将张元之文比于“酿花为蜜”“嘘气成云”,并欣然序而行之。
与文相比,张元更负盛名的还是他的诗歌创作。张元诗宗法王渔洋,他少时即师事伯父崑崙先生张笃庆,而张笃庆乃渔洋老友也。
张笃庆(1642——1715)字历友,号厚斋。济南府淄川人。少负才学,十七岁与蒲松龄、李尧臣结郢中诗社。后屡困场屋,遂退居崑崙山发愤读书,自号崑崙山人。王士禛称其“冠古之才”。著有《崑崙山房诗集》。
当时,淄川诗老如高念东侍郎、唐豹岩太史尚健在,张元以后进英才的身份,亲炙其风流,默识其微言。在此期间他还与淄川的名士袁藩(字松篱)、李尧臣(字希梅)、蒲松龄(蒲松龄《墓表》系张元所作)诸先生文酒往来,下上其议论,自此之后,他游历四方,所交皆一时名士,探讨风雅,更唱迭和,这对他的诗作影响很大。张元诗老而愈工。沈归愚尝评其《绿筠轩诗》,谓有“可参少陵之席者。世以为知言。”(申《传》)
书影:清钞本《绿筠轩诗四卷》
谈到张元诗的风格特征,其生平好友多有论述。笔者以此稍作归纳。
一是:高闲古澹,浩荡激越。
乾隆间山东按察使、张元好友沈廷芳称:
张君榆村向以诗名淄川,高闲古澹,是其本色,而霜天憀慄,寒铁鏦铮,浩荡激越,老益出其奇,以自得乎诗之真味,卓乎成一家之作。……榆村既承家学,摆脱俗缘,屏息万人,按拍发声,亦等于菱歌一曲。
(见《绿筠轩诗·序》)
卢见曾亦称张元:
所作汪洋雄肆,纵笔所之,咸有风格。
(卢见曾:《国朝山左诗钞》张元)
卢见曾,字抱孙,号雅雨。康熙六十年进士。历官两淮盐运使。
二是:雅致稳健,不骋奇斗巧。
德州田雯之孙、“小山薑”田同之称:
往与南村曾子(注:曾尚增)游,素称其师榆村先生,博学嗜古,为海岱间清士。……学有渊源,故其诗不骋奇,不斗巧,以南以雅,深契乎六朝三唐之旨,始终自守,不稍牵于世俗之趋舍,而有虚怀若谷,不自以为是且工。……余虽不敢妄拟沧溟,,而榆村之视四溟,何多让焉!
(田同之《绿筠轩诗·序》)
书影:《清诗纪事·张元》
张元的诗作风格之形成,是与其坎坷际遇,特别是人间各种丰富阅历密不可分的。卢见曾称:
榆村笃学力行而艰于遇合,今已七十有九,老谢名场,其于世间得丧、穷通、毁誉、炎凉,人所见为可喜、可愕、一切系恋萦郁、莫可推排之事,皆已视为幻影空花、消除殆尽……其老年漫兴之作,所谓擎鲸碧海,语必惊人。
(卢见曾《平山诗草·原序》)
之二:有清一代,山东第一名师张元
这个头衔,是笔者为张元所加。
有清一代,山东设帐授徒的名师不少,但如张元水平之高、成就之大的,还是绝无仅有的。
其一:“济南名士半从游”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许是张元在诗文特别是诗歌上的成绩有些招人眼目,或者出于古人对于个人创作的看重,他的这一更大的育人之成就反而为诗文所掩。
张元过世八十九年之后,其同乡王培荀在《乡园忆旧录》中,这样写道:
张榆村先生元,崑崙山人从侄也。于时艺工最深,刻有《书香堂集》。王罕皆先生为之叙。及门中乡、会试者,入翰苑,膺显仕者,甚多。卢雅雨先生深相推重,岁以两千金延课其子,所刻渔洋《感旧集》,共相参订考证。又好为诗,崑崙山人奇赏之。刻有《绿筠轩诗集》。生平为文,造次不离。馆济南李氏,士琛、士珠兄弟受业。……及门曾公尚增、周公永年,二先生服膺尤深。先曾大夫亦延于家课读,年七十余矣……
(《乡园忆旧录》卷二 四十四,齐鲁书社1993年版)
书影:王培荀《乡园忆旧录》自序
此段文字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张元的“教育成就”:
“及门中乡、会试者,入翰苑,膺显仕者,甚多。”
接下来,王氏列出四位具有代表性的弟子,分别是:历下(历城)名进士周永年、曾尚增;济南李氏家族之李士琛、李士珠兄弟。
曾尚增(1708——1760),字谦益,号南村。历城人。雍正十三年举人,乾隆二年进士,历官郴州知府。
周永年(1730——1791),字书昌,号静函。历城人。乾隆二十五年顺天副贡,三十五年顺天乡试第八名举人,三十六年成进士,四十年以夙望被荐,徵修《四库全书》,授翰林院编修。
李士琛,字献南,号南珍,以廪贡援例为工部虞衡司员外郎。
李士珠,字谨亭。以附贡援例为山西兴县知县,历高邮州知州、镇江府知府,官至江南河库道。
其实,这只是张元在济南的弟子的一个部分,绝非全部,就李氏家族而言,尚有李士珣、李士瑜等。李士瑜(?——1771),亦为榆村先生弟子。李士瑜,字荆圃,乾隆九年优贡,由内阁中书补刑部郎中。
原来是,这张元仅在会城济南设馆授徒,便有几十年之久。如他在济南显赫的缙绅之家朱氏家族,便曾坐馆长达三十年之久。据乾隆《历城县志列传六朱缃传》:“子崇勋,字彝存……延淄川张元教子弟三十余年。”
张元不惟与朱氏家族朱缃(字子青)、朱纬(字梦村)兄弟及其子侄朱崇勋(字彝存)、朱崇道(字带存)、朱怀朴(字素存)、朱令昭,常修文酒之会,据考证,朱崇勋的两个弟弟与其子朱琦,俱为榆村弟子,两个弟弟,张元称之为“佐臣”“祐存”(张元诗《留别朱佐臣、朱祐存两门人》 《绿筠轩诗》卷一),祐存为朱缃五子朱崇禧(《绿筠轩诗》序跋后有“受业朱崇禧祐存”可证),而“佐臣”,则基本上可以断定为老四朱翊典,盖佐佑相续也。(据王士禛《候补主事子青朱君》朱缃有五子:“崇勋、崇道、宾理、翊典、端宙。”端宙,即朱崇禧祐存也。)
朱崇勋长子朱琦,字景韩。乾隆十二年举人。历任山西神木,江西万载,四川安岳、彭县知县。著有《依华楼诗四卷》。
袁世硕先生认为,朱琦之弟朱璜(字苍佩。乾隆十八年举人,官青州府教授)亦为张元门生(《张元及其父、其子》,见《蒲松龄事迹著述新考》,齐鲁书社1988年版),笔者感到,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但尚未发现直接的文献依据。
张元在济南、在德州的高徒,还有罗以书、罗以深兄弟。乍听到他们的名字,一般人可能感到陌生,但一旦提到罗酒,提到罗园、北渚园,在济南是大多有所耳闻的。
雍正末年,以酿制“罗酒”而闻名天下的济南府德州罗氏后人罗植买下济南东流水的逯园,由此开始了罗氏园近半个世纪的历史。罗植(?——1740),字阶兰,号兰斋、树堂。贡生。曾任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故人们称其为罗兰斋比部。张元与罗植相识于雍正八年庚戌(1730),二人一见倾心,张元称之为“交最久,亦最深”(《墨寿轩诗草序》),十一年癸丑,罗植买下逯园,殊知不久,罗植一病不起,十二年甲寅(1734),罗植将两个儿子罗以书、罗以深交付张元,让他俩拜张元为师。罗植死后,贤清园即由罗以深掌管,而长子罗以书则买下北园白鹤亭改建为北渚园。
罗以深字渊碧,一字逢原,号樸园。增贡生。风雅人也。著有《樸园片纸集》,且素有园林之好。罗以书,字素文。
我们在张元《绿筠轩诗》中,还可以发现几位张元弟子的踪迹,如史伊人、赵仔肩、翟栋亭。
总之,张元在济南的门生高足,我们所能发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自称“小门生”的郑铭在《绿筠轩诗》卷前有《楷书<绿筠轩诗集>刻成恭题五绝句》诗,其中有句:“济南名士半从游”,说济南的名士有一半跟从张元求学,这难免有些夸张,但也足以见出榆村先生设馆授徒在济南的广泛影响。
郑铭,字秋池。历城人。乾隆四十四年举人。乾隆三十一年拜周永年为师(“岁丙戌,执经于林汲师之门。”(《仪礼读本四卷·自序》,见民国《续修历城县志·艺文考》)
另,郑铭也曾从师于张元之孙、张作哲之子张廷寀。张廷寀,字惠夫,号亮斋。乾隆十八年拔贡。官寿张县教谕。以上郑铭诗《五绝句》之五有注:“(榆村)先生仲孙亮斋夫子,銘兄弟尝从受业,所居乡村即王黄叶秋史先生故居。”
其实,虽则以济南为“基地”,但张元的影响力已经超出济南。如上引王培荀《乡园忆旧录》:“(德州)卢雅雨先生深相推重,岁以两千金延课其子。”便是明证。
书影:郑铭《楷书<绿筠轩诗集>刻成恭题五绝句》
其二:“学问日充则波澜自富”
张元骄人的育人实绩,来源于他高超的执教水平与经验。
王培荀曾经记下张元与其弟子曾尚增之间,一个启人理智的故事:
曾南村尚增,历城人。吾邑张榆村先生高第弟子也。有《自记》一篇,云初受业于先生,当时新入泮,见坊间墨卷多是官样浓重之文,以为应试必宜如是,捉笔效之,不为先生所喜。一日偶出,先生翻案上书籍,见增童时课艺,本轻灵一派,大加激赏。诘近日何不为此而趋痴肥耶?以所见墨卷对。曰:“勿须!向后只宜如此做去,学问日充则波澜自富,中会何难?”由是改辙,遂登甲科。
(《乡园忆旧录》卷二 四十七 齐鲁书社1993年版)
好一个发人深省的科考故事,他充分彰显了张元的执教与时艺水平。他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将学问、诗文与科考对立起来,而是看到它们之间可以互相转化、互相促进之关联,所谓“学问日充则波澜自富,中会何难?”这在当时“坊间墨卷多是官样浓重之文”的情势下,不啻石破天惊之语。由此,亦可见出张元不同寻常的人生智慧,他灵活多姿,视野开阔,不泥于掌故,不执于一隅,能高屋建瓴,发现事物差异中的同一性,这是他的育人事业成功的基础。
无独有偶,周永年后来的另一位老师沈起元,也就科考时文得出了与张元颇有灵犀的看法:“昔之人以书治举业,今之人治举业而废书。”(见沈起元《水西书屋藏书目录书后》)
张元与曾尚增师徒之间,多有诗歌唱和之作。如《绿筠轩诗》中张元之《留别曾谦益》《赠曾谦益》等。
书影:茹金《乡园忆旧录序》
其三:敬业乐群,涵养深厚
“敬业乐群”,典出《礼记·学记》,最早指专心致志于学业,后来逐渐演变为对事业极端负责的态度。
王培荀记有张元一段轶事:
(张元)馆济南李氏,士琛、士珠兄弟受业。去吾邑二百里,忽先生家信至,子妇俱亡,子名作哲,才最敏,读书刻苦,父子为诸生时,先生语人曰:“入场吾不谓他人,独畏吾儿。”乾隆间,先生乡举,作哲后亦中式,为学博,至是卒。先生暂归,留课题,弟子以先生断难早回,恣意所为。方在场观优,忽家人报先生至,惊骇进见。先生问课毕否?答以尚未誊清,乃连夜草进。先生阅竟,曰:“余途中拟作几篇。”取示学人,心细手和如平时。涵养之深如此!
(《乡园忆旧录》卷二 四十四,齐鲁书社1993年版)
感人至深!
自己最爱的、也是最有前程的儿子张作哲与妻子不幸去世,作为年老的父亲,那要承担多么大的痛苦与悲哀。张作哲,字仲明,号浚庵,雍正十三年举人。官临朐教谕。据乾隆《淄川县志》,张作哲“幼有隽才,年十三作《清明郊游记》,累数千言其伯祖笃庆见之,批其尾曰:石破天惊,此吾家千里驹也!”此时,张元正在济南李氏坐馆教授弟子,惊闻噩耗,立即返回200里外的老家淄川,然而临行之前,依然忘不了给弟子布置功课(“留课题”),弟子们以为先生此去料理儿子丧事,路远事大,短期断然回不来的,孰料先生很快归来,忙于娱乐的弟子乱成一团,尤为感人者,是潇洒在归途中还据课题“拟作几篇”,用今天的话说,如此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实不多见。
其四:时艺专著与书院山长
王培荀称:
(张元)于时艺工最深,刻有《书香堂集》。
(《乡园忆旧录》卷二 四十四,齐鲁书社1993年版)
时艺,是古人为了科考所作的时文即八股文。蒲松龄《聊斋志异娇娜》:“公子呈课业,类皆古文词,并无时艺。”即指此。当年,要敲开科考的大门,离开时艺这块敲门砖是不可能的。张元对此研究很深,有专门著述,这显然是张元多年的经心血之结晶,受到时人高度评价。只可惜此书今已不见踪影。
张元的才华,不惟表现在为私家塾师上。
乾隆十四年(1749),年已77岁高龄的张元,受时任永平太守的卢见曾之邀,出任敬胜书院山长,张元得以大展身手,短短几年,永平“文风丕变,科名蔚起,寅申两科,郡之获隽者二十余人。前此未有也。”(申《传》)
书影:申士秀《张元传》
尤为感人者,是张元八十岁之后,被任命为鱼台县教谕,人们都以为他会以年迈体衰、官况清冷而放弃,孰料他竟慨然就任,写下人生最后也最为悲壮的一幕。在申《传》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已而,部除鱼台教谕,先生慨然曰:“余自束发受书,谬为当代巨公胜流所推许,而艰于一第,命也!然用吾学而效者,不已夥耶!何与此独靳为?”遂之官。
自幼学养文章如此出众、为诸多名家所推许的张元,却与蒲松龄一般,几十年 “艰于一第”,当其哀叹出“命也!”之时,相信不少人为之泪落,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困于考场的不幸人物,却用自己的学问、方法培养出大批的杰出人才:“然用吾学而效者,不已夥耶!”这饱含着辛酸与喜悦的宣示,是他最后的自尊与自信,他或许能够朦胧地认识到,自己将会在山东教育史上留下永不会磨灭的价值的吧!
“何与此独靳为?”他一点儿也不吝惜和犹豫,他以八十余岁的高龄,又一次上任了。不久,他死在鱼台县的学舍里,年85岁。他留给我们的思考是:如此痴醉的事业心,想不成功都难。
榆村先生长身修髯,仪观甚伟,是一典型的山东大汉美男子也,在好友的笔下,他的死都是那么的洒脱而超然:
其卒也,索笔书刘公㦷“六十年来一梦醒”句,毕,洒然而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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