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七十年》连载34 崔兆森口述公晓慧整理那一膛炉火的回忆精华热点

2022-12-29 10:36:50 717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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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七十年》连载34

崔兆森口述公晓慧整理

那一膛炉火的回忆

编者的话

改革开放以来，百姓烧火做饭用的炉子经历了不断“ 升级换代”的过程，与此同时，燃料也经历了逐渐走向“ 清洁化”的过程。

咱们老百姓有个说法—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其中，“ 柴”占了第一位。其实回过头来看看，几十年来，这开门七件事中变化最大的也非“ 柴”莫属了。

自打记事起，我们家冬季就用一种“ 花盆炉子”烧水做饭、取暖驱寒。这种炉子是用铸铁铸成的，炉体上部是圆形的，像花盆。除了有个“ 花盆炉子”这样的雅名，它还有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名字—“憋大气”“ 憋来气”。

“ 点上炉子了没有？”几十年前，这是入冬后人们见面时最常用的问候语。生火，是每家每户每天开门必做的第一件事。天不亮时，父亲或者母亲就窸窸窣窣地起来忙活了，点炉子、烧水忙个不停，然后把我们兄弟二人从床上“ 铲”起来。我们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挪到饭桌前，掰块干粮放到碗里，浇上热水，再倒点酱油，热乎乎地吃上一碗泡干粮，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2018 年2 月25 日，老同学朱文达向我的博物馆捐赠藏品花盆炉子

再后来 1958 年大炼钢铁时，俺家的花盆炉子被搬走、砸烂，炼“ 海绵铁”去了。那两年里，市面上没有炉子可买。无奈之下，父亲淘换来一个废弃的“ 洋油桶”，一番改造之后，自己搪了个炉子，就这样将就了两年。

1960 年冬天，我家又买到一个新的“ 花盆炉子”。从此以后，这个炉子几十年如一日，用一炉火红驱走了冬日严寒，营造了家的温度和温情。“ 花盆炉子”长得秀气，有“ 腰”有“ 腿”的，可就是一个死沉。入冬后，人们就得忙活着准备黄泥、蔴道搪炉子，买烟筒、拐脖、买大炭（块煤），找出火钩、火铲等工具。

买大炭可是大事，煤炭券一到手，父亲就赶忙带着我们哥俩，拉上地排车，往八里桥那边的一个煤建公司赶。后来，济南经七纬七路附近有了一个强国煤炭店，离我们家很近，买炭就方便多了，我和哥哥就能拉回来了。

花盆炉子（郑涛摄影）

大炭，有无烟煤、烟煤之分。无烟煤稍好一些，烟煤总是大烟大火的。往炉子里填上一铲子烟煤，能听见炉膛里“ 轰”的一声，气势十足，紧接着，一股呛人气味迅速弥漫开来，直往鼻孔里钻。

“ 伺候”炉子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每到周末清晨，睡梦中的我们，被院子里“ 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那是父亲在院子里敲烟囱里的煤灰呢。也就两个星期的时间，煤灰就把烟囱堵得不透气了，有的随着敲击的震动落了下来，有的顽固得厉害。父亲就把烟囱和拐脖都拆下来，把竹竿上绑上一团废旧报纸，一节节地捣进去，彻底疏通之后，再照原样安装起来。

到了夏天，“ 花盆炉子”就熄了火，家家户户点起了自己盘的炉子，烧自己做的煤渣子。父亲从燃料公司买来炭沫子，把炭沫子和上黄土搅拌成炭泥，在院子里撒上一层炉灰，把炭泥摊成扁扁的“ 饼子”，再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等着阴干了再用。后来，1958 年前后济南开始供应机制煤球（非后来的蜂窝煤），老百姓就不用自己在家里做渣子了。

20 世纪60 年代中叶，济南市面上出现了一种从北京传来的蜂窝煤炉子。炉膛里有一个由耐火材料做的炉套，长度有三块蜂窝煤那么高。蜂窝煤炉子在济南很快风靡一时，迅速取代了之前的“ 花盆炉子”。

慢慢地，自盘的蜂窝煤炉子在济南推广开来。父亲赶紧找人在我家厨房里盘了一个。有了蜂窝煤炉子，人们不用天天早起点炉子，只要头天晚上睡觉之前用一块湿一点的煤压住炉火，就不耽误第二天用。也有把握不好火候把炉子压灭了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邻居家有人，母亲就差遣我或者妹妹：“ 上李婶子家引个蜂窝去。”我们夹着一块新蜂窝走了，不一会儿工夫，就夹回一块燃得正旺的蜂窝。如果邻居家恰巧没人，那就得自己点蜂窝了，用木头、刨花引火，用“ 烟囱”拔火，拿大蒲扇煽火，往往是炉子还没点着，先把人呛得喘不上气来，比点“ 花盆炉子”还麻烦。

一冬的蜂窝煤还没有用完，到了夏天，随着空气湿度的增大，蜂窝煤就“ 粉”了，成了煤沫子。再到来年冬天之时，就得重新加工一下才能再用。1989 年入冬前，我托堂哥制作了一个打蜂窝的模具。找个闲暇的周末，把那些旧煤沫子填满模具，然后上脚用力一踩，一个蜂窝煤就做好了。做好后，把它们放在阴凉处干透，再和新蜂窝码在一起。

1975 年，我妹妹刚参加工作，她的单位里得到一张煤气炉子票，大家伙不知如何分配，就通过抓阄决定。妹妹手气好，一把抓回了那个炉子。那一年，我们家里安上了煤气炉。对于划一根火柴就能冒出来火光的煤气炉子，年迈的母亲又怕又爱，后来竟也用习惯了，就慢慢冷落了蜂窝煤炉子。再后来，母亲离世，没能等到家里有了天然气管道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