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家七十年》连载33
崔兆森 口述 公晓慧 整理
编者的话
改革开放之前，城乡居民有“ 农业户口”与“ 非农业户口”之分。此后几十年，有多少人为了“ 农转非”而孜孜以求。改革开放以来，户籍改革不断深化，农业户口退出历史舞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人们做梦都想要城镇户口，现在农村户口成了“ 香饽饽”。
户口，承载着生老病死、上学就业、娶媳嫁女、分田建房、社保福利等功能，牵动着千家万户的喜怒哀乐。我们的老祖宗，在春秋战国时期，已懂得用井田制管理户口。新中国成立近十年后，1958 年《户口登记条例》第一次明确将城乡居民区分为“ 农业户口”与“ 非农业户口”。“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被固定在土地上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饱尝农事辛苦，交公粮之后，经常吃不饱喝不足。拥有城镇户口就仿佛端上了“ 铁饭碗”，吃商品粮，看病能报销，退休能领工资。此后几十年，有多少人为了“ 跳农门”“ 农转非”而孜孜以求。
一本户口簿是公民社会生活的最高凭证，是公民生存的“ 命根子”。2015 年7 月4 日，我从济南中山公园一位农民朋友那里购得了两本弥足珍贵的户籍资料——民国三十六年（ 我出那年）山东省历城县户口册。户口里详细记录着这户人家属历城县洛北乡陈家庄第八保第三甲第十八、十九户门牌第十四号等内容。在“ 文革”的特殊时期，他们把这些重要凭证和25 张从清乾隆年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1953 年的地契都嵌入了墙体，足见对其的珍视程度。
民国三十六年（1947 年）历城县户口册
在传统的户籍制度下，城里人在教育、医疗、住房、就业等方面， 有着更优的政策设计，享受有不同的福利。在票证年代，每月月初，母亲都要让我们拿着户口本去粮店领取相应的票证。虽然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但无论什么情况，拥有非农业户口的城镇居民，都能按月领取相应的粮食供应。上中学时，我有几个同学来自济南附近的梁庄、陈庄、许寺、西沙王庄等农村。攥着农业户口，他们在学校里吃饭就是个大问题， 城里没有他们的粮食供应计划。不管刮风下雨酷热严寒，他们每周都得回到乡下家里去拿口粮，要不接下来的一周就准保得饿肚子。
对我那几个农村同学来说，做梦都想“ 农转非”，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他们要想实现这个梦想，摆在眼前的途径只有一种：考大学。
然而，命运偏偏同我们这代人开了个玩笑。1966 年，就在我们高中毕业要考大学的那一年，“ 文革”开始，高考停止了。
与户口密不可分的粮本、购物证
我们兄妹三个虽都是“ 非农业户口”，可下一代户口却遭遇了不少麻烦事。1965 年，哥哥到甘肃张掖农建11 师支边，在那里和嫂子恋爱结婚。1972 年侄女出生，九个月后，侄女被送回济南我父母身边。按照当时规定，孩子户口都是随母亲，嫂子是青岛人，到甘肃张掖工作后，就把户口迁了过去。侄女直到上小学前，户口一直在甘肃。由于户口不在济南，侄女在济南就没有相应的粮食供应计划，布票、粮票、油票也统统没有。后来，父母年迈需要人照顾，我当兵在外，哥哥嫂嫂意欲调回济南却屡屡遇阻，于是就调回了老家沾化县。侄女的户口就跟着他们一起落到了沾化县。直到1983 年11 岁时，侄女的户口才随父母回到了济南。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中国城镇化进程加速，亿万农民进城务工，改革户籍制度的呼声不断。2014 年7 月，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提出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存在半个多世纪、形成于计划经济时代的传统的“ 城里人”和“ 乡下人” 户口身份识别将不复存在。山东省早在2004 年，就已部署在全省范围内逐步取消户口的农业、非农业之分，完全打破城乡分割，实行统一的户口登记管理制度。这领先全国进程有十年之久。
门槛降低了，农民入户城市的意愿也降低了。过去苦苦追求的东西，现在唾手可得，却又不想要了。虽然纸上抹去了“ 农业户口”这个称谓，但是农民清楚自己依然还是农民。户口放在农村，有宅基地， 有新农合，有种粮补贴，有土地分红，日子照样过得滋润而舒坦。济南南部山区有个叫九曲的地方，四五十年前，那里是个贫穷的村落， 不少老乡为“ 跳农门”而绞尽脑汁，辗转反侧。几十年过去，这里建起了高档社区，那些连吃饭都发愁、连煤油灯都点不起的老乡们，都分上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每年都能收到土地分红款。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能有今天的光景。
“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现在实行土地流转；过去种地要交农业税，现在种地有补贴；过去人们做梦都想“ 农转非”，现在想要“ 非转农”的人们不在少数。让农业成为农民心中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盼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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