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朵落在心上的雪
尹彩芸
冬季里最渴望的事,就是盼着庭树穿飞花。
这日一早,透过窗玻璃看到室外寒酥飞舞,那一丛竹已是“鹤立霜田”,便急切切迎出去,伸出双手接住那从天而降的一朵朵雪花,唯恐她被风吹着,一不小心落在地上摔疼了。落在掌心的雪,接触到我的体温,瞬间化作一滴滴水珠,看着雪花的嬗变我在想,这是她感动的泪水吗?
雪,依然不停地在空中飞舞,搅得天地为此旋转,好一幅风雪弥漫图。这时我也成为画中人,依稀回到童年,与荣同学在雪地里跳舞的情景再现。
荣是我初中好友,一个文静聪慧善良的女孩。那时候雪特别多,别的同学打雪仗,我俩就站在雪地里伸出双手迎接雪花的到来。看着雪的影子在手心里消失,或者干脆抓一把攥成雪团。
她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瞪着大大的眼睛问我说:“彩芸,雪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啊!你最喜欢的颜色。”
她攥紧了雪团,挤出来的水,顺着指缝流出,攥在手心里的雪太容易化了。她开心地大笑,白皙的脸庞上,布满了红晕,像一个冻苹果。后来我们一起考进中专,不在一个班,但关系依然密切。
那年冬季,雪下得特别大,星期六回家背干粮可咋走?雪太厚,走大路自行车骑不了。走近路,山路又不熟悉。看着茫茫雪野,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荣坚定地约我走山路回家,我俩都喜欢雪,她那喜悦的眼神让我心里也怦怦直跳。
鹅毛般松松软软的雪花,把坑坑洼洼的山路盖得平平展展。我们深一脚浅一脚,从南崮山出发,一路上说着笑着,看着堰边的酸枣树上,雪像珊瑚丛一样,高贵美丽,人如游画中。天渐渐黑下来。山风一吹,飞扬的雪花往脖子里面钻,冰冷刺骨,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放眼望去,到处白茫茫一片。顿感不妙,黑天之前,必须走出这段不熟悉的山路。
情急之下,荣说:“走捷径,从谢家店铁路大桥走。”
我说:“行!虽然冒险,但是节约时间。”
荣说:“上铁路那一段,有条涵洞,我领你上去。”
坡陡路窄,而且有人跳过崖,村里人多避讳着不去此地。天渐渐黑下来,也不怕手冷了。手脚并用向坡上爬去,脸几乎贴在雪花上,嘴里哈出的热气,在围巾上冻成硬邦邦的霜块。一心上铁路桥回家,什么也顾不上了。上了铁路桥,我俩手拉着手,荣在前面迈一步,我踏着她的脚印跟一步。我们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踏着枕木通过了大桥。
到了荣的村庄已经是万家灯火,还有十里路才能走到我的家。在荣的家门口,我正要离开,她喊:“彩芸,等等!”
不一会儿,荣爸爸推着自行车出来,他心疼地说:“快上车,我送你回家。这么大的雪,家里人都没有想到你们回来。”
我坐稳后,他推起车子到了一处平坦处,停下来,人站在车中间,右脚踩着脚踏板,用力一蹬,左脚也紧跟着一蹬,车轮转动起来,吱嘎吱嘎压着雪向我家驶去。

毕业后各自成家,我与荣失去了联系。但只要回娘家就打听她的消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年洪水特别凶猛,上游的桥墩都冲歪了,荣爸爸也不幸被洪水卷走了。直到初中同学举行三十年同学聚会时,我们才见的面。
我们当时的那一帮孩子,再见面除了身份的悬殊——老师,警察,医生,护士,工人,老板……就是身材的变化大,基本上都发福。而荣正相反,她比上学时清瘦,皮肤白皙,目光深邃坚定。 她的声音也变得好听,柔软细腻。
我们像小时候一样亲昵,三十年并没有拉长我们心的距离。她说自己的公婆是大学教授,南方人在张店教书。爱人是老板,孩子上高中。自己在邮政银行工作,经常出发。
我关心荣妈妈这些年的情况。老两口为了养活一家人,非转农(为了多分口粮),农转非(为了孩子就业)的折腾,不容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刚拉扯儿子们结婚,女儿也参加了工作。退休享天伦之乐了,却遭此横祸。荣妈妈一个人在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荣说她和母亲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感觉母亲状况不好,驱车回家发现母亲孤零零坐在地上,二话没说就把母亲接到家里,母女连心,她一个人承担起了赡养老人的任务。出发就送养老院,回来再接回家。老人在她的照顾下,生活得很幸福。
我和她约时间,去张店探望一下老人。她说:“冬天吧!那时候你有时间。你来找我玩。”
我也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那一定是雪后,坐在靠窗的桌子边,赏着雪景喝一壶茶。
在断断续续的联系中,我知道她的儿子升了大学,终于可以见面长聊了。我发了信息给她,迟迟不见回复,以为她忙,没在意。
一天收到了她的信息,她说:“彩芸,你生气了吧!我母亲去世了。懒得动手机,秘书在帮我删除信息的时候,发现了你的留言。现在有时间了,我到冬天去找你玩。”
这样相互盼望着见面喝茶聊天,觉得应该很快就见面了。
突然有一天,荣来了一个信息,她说:“我在北京治病,等我病好了,去找你玩。”我不便问病情,只是安慰她不要害怕,等她从北京回来我去看她。
过了几天,又来信,她说:“我要进手术室了,等我出院后去找你玩!”
那是秋季,我算着时间,痊愈后是冬天吧。我说:“好,一言为定!”
时间在那几天像凝固了一样,我把手机白天随身带着,晚上放在枕边。手术后,我只发了一次:“安好!”我不敢打扰她,怕她术后虚弱影响她的休息。我也很清楚,一旦医生允许她打电话,她会第一时间打给我。
第七天的上午,在班上接到荣的爱人发来的一个信息,说荣走了,她最后的一个信息是发给我的……我没有读完,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我跑出车间,趴在墙上,泪水像自来水一样淌,两个肩头不停地抖动,心里像堵满了东西了一样的难受。
荣到离开都那样冷静,没有恐惧和慌乱。她像雪一样的优雅,也像雪一样晶莹剔透。
在荣离开后的每一个冬天,我都等待着一场雪的到来。每一朵雪花背后,都凝聚着荣从天国带来的悄悄话。
一朵落在心上的雪,慢慢融化,那是荣的悄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和我诉说。
2022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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