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会议百相
朱和顺

如今的会议已是泛滥成灾自不待言,而且不独中国,全球亦然,据说精简会议已成为一个课题,是专家们研究的一个对象,那内容大抵包括会议的起源、形式、功能等等,特别是会议的功效,即如何少开会,开精会,有个著名的说法叫做“节省会议成本”,就是这方面研究的精致。不过,不管你怎么研究,会议并不因此而减少,就我们中国而言,虽则文革时代形成的那种动辄千人万人聚会的宏大场面已不多见,而一企业内,一机关内,一村庄内,百人以上乃至千人数千人的大会还是司空见惯。笔者于会议甚少研究,不敢揣其长短,却独辟蹊径,近年来,颇喜观察与会众人的表现,以为甚可把味,摹画技之速写笔法,略略写来,以飨众人。
先说主席台上的人。
主席台上的人大略说来有三种人。一是主持人,开场白,收尾词,中间穿针引线,此主持人的三活计,要把会议组织得井然有序,天衣无缝,要在此一人身上。有时遇到临时变故,须能放得开,收得拢,临机处置,要有些将帅之才气,故,此人颇为重要。二是报告人或发言人,大半是各择其专而谈,其中必有一为主者,即单位一把手或与会的最高首长,往往长篇大论,独占鳌头,有时也最后发表重要讲话,虽多临场发挥,却是一言九鼎,不可轻觑的。三是各位陪席,或发言,则蜻蜓点水,点到为止;或不发言,亦须正襟危坐,以点缀门面。三种人以其扮演的角色不同而表现不一。主持人,身负重荷,不敢怠慢,故终场昂扬其神,又以多露头面故,自生荣光之心,每面露得意之色,以其地位特出,临场发挥亦多,往往得意忘形,手舞之,唾飞之,以至喧宾夺主,让各位发言人大吃冷水羹,众人尴尬,而其不自知,能如此者,多半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会议,正儿八经的会议上多是谨言慎行,不敢造次妄为的。发言的人则大都情绪亢奋,声音也比平日高了一个八度,以致每每不能自持,发生声音变异,尤其一些人地位本不太高,只因某种需要一时当众高谈,更自紧张不已,常常前言不搭后语,语误百出,弄得听众不时哄堂大笑,亦成一趣。而一俟主要人物讲话,情形便觉大异,此辈于当众讲话一道大都训练有素,又兼掌握重大军情,言之有物,故而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大约那程式多半是:先呷上一口水,然后轻轻一咳,便娓娓然,一一道来,那样子极具大将风度的,说至动情处,声色顿然勃发,足致群情振奋;说至平和处,则声若细蚊,气息可闻,暗里尊威,如以掌抚背,令全场鸦雀无声,敛容洗耳为之恭听。至于那些陪席的人,却未免可怜,因为他们本也是会议上的沙场老将,能征惯战,言谈之道不下于当场发言之人,不想,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弄得一个陪衬地位,煞是不自在。起初,大抵尚可做到危坐不语,保持一种姿态,呆若木鸡,时间稍长,难免要换个姿势,趁此便上下左右顾盼起来,又有咬耳低语者,就有微笑十分矜持地绽于面上,让人觉得一种神秘感,当然也有那十分忍耐不住,便闭目调息而忘形于乌何有之乡者,可爱之状令人捧腹。
再说听众。
就听众而言,会上表现可谓洋洋大观矣,姿态纷呈。
先说会上睡觉。以听众而言,对于许多人来说,开会尤其开大会,简直就是开辟了一个睡觉的新战场。只要那议题不是事关个人切身利益或特别引人关注的事,会议主持人和各位发言人那滔滔不绝而又富有节奏感的讲话,适足以成为与会者的最佳催眠曲,所以,会议中之睡,其甜美是其它方式下的睡眠所无与伦比的,此点,你只要观察一下会议睡客那姿彩纷呈的睡相,便可深悟。会议睡相是不同于卧床而睡的,据我观察,按其入睡深度大体可分为如下几个层类:1.假睡。严格地说,这还不算是睡觉,其实,它只是一种入睡前的准睡眠状态,睡者头直立,眼微闭,面部肌肉松弛,表情平淡,呼吸速度正常,时时为外界音响所诱而眨眼四顾,但已无心久视,瞬即合眼复如前态。2.微睡。外观大体与假睡同,惟头颅不时突然垂下,呼吸放慢,梦乡渐入,然轻呼之可醒。3.半睡。此时睡者已初入梦乡,头垂下或歪倒,嘴巴略张,呼吸匀长,然数呼之亦可醒。4.深睡。睡者全身心已浸入梦乡,或伏案或仰首或侧倚,因其梦态所致,表情已呈杂态:或怒或悦或恐或惊,呼吸声已变粗大,外界信息已完全封闭,非数推之不能醒。5.沉睡。除前者状态皆具外,已是涎水横流,鼾声可爱,邻人闻之莫不侧目。6.酣睡。进入酣睡状态者,其人如入无人之境,似落爪哇国之乡,四肢挺直如僵尸,口大张,鼾如雷,时时发出一两声惊叫,声惊四座,面上因挤压良久而痕印累累,往往会已散而睡不醒。
次说聊天。会上睡相已如前述,会上闲谈聊天则又构成会议的第二大景观。自入场起,张三呼李四,王五觅赵六,各择其亲密者相聚,三人一伙,五人一堆,乃造成一个个聊天圈,会议未开,聊天已始,往往须主持人一声:“不要讲话了,开会了!”,先行弹压,方可收敛片刻,俄而继起,先是声若聚蚊,继则发如鸹噪,嗡然轰起,几至喧宾夺主,以至于主持人不得不三番五次出来制止,甚至于当众点名,更甚至于声色俱厉地以罢讲罢会相威胁,曰:“你们讲完了,我再讲!”或“都乱讲,这会还开不开!”如此谈声稍敛,然而,喁喁私语始终不绝。
会议之第三大景观乃是吸烟大战。与会的男性,十有八九都是烟客(烟客中女性虽不敢言多,如今也不是寥若晨星了),内中总有三至四成乃是烟客中之瘾君子,一颗烟始终不离嘴巴,这等人进会场时本已是叼着烟的,而一经坐定,那喷云吐雾悠然自得的神情,更仿佛是进了吸烟的最佳境界,于是,你不管从会场的哪个角度往场中打眼一看,便满眼是青烟袅袅,然后便弥漫空中绕梁不绝,蔚为大观。而受害者则吭吭咯咯,此起彼伏,真正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时碰巧吸烟的人特多,那浓浓烟雾,缭绕集聚,而不得排发,一俟有人出入便随之破门而出,但见烟雾滚滚夺门而出,远望之,恰似房中起火,惊人非浅!
睡,谈,烟,三大景观而外,会上还有无数小景致,亦是趣人,如折纸的,织毛线活的,画小人的,读书的,看报的,最有趣的是竟利用会议练气功。我见过一位气功爱好者,于会场之人众声杂中,闭目静息,含胸拔背,全然一副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见此总令人忍俊不禁,然细思起来,在会上练气功,倒是不失一种绝佳的养生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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