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大树多

白 水

当年我初来山大读书的时候，那些大树就让我惊叹了。

穿过雄伟山峰一样的大门，眼前一片视野开阔，碧草鲜花之中，坐落着雍容大气的图书馆。还没仔细看，车子左拐右拐，好像进入另外一个空间，来到一条林荫道上。

真是林荫道，树木遮天蔽日。那么粗壮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啊！它们排列两侧，看不到尽头，在远处树干相连，仿佛变成长长的墙壁。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体，茂密厚实，地上几乎看不到阳光。初秋天气，太阳还毒辣，气候还燥热，但在这个林荫道中，心情一下子清凉放松了许多。停车后去学生俱乐部报到，一路上都是走在这些大树的身边，觉得像是欢迎、陪伴似的，高高兴兴的心情中，增添几分亲切和安稳，记住了那一棵棵大树，也记住了那油然而生的感谢之情。

等办完各种手续，生活安顿下来，上课学习有序展开，便抽空在校园里转一转。图书馆周围风景好，是常去的地方。每次在西侧的林荫大道上走，看到那些法国梧桐树，心生好感，又常常惊叹。这些树好粗壮啊！要是我伸开双臂，肯定抱不过来。这么粗壮，好像已不是一棵树的概念，就是立在那里的一大堆木头。树身上有的地方正在蜕皮，开裂的表皮下面，树干上更多了一些青涩的生命意味。生生不息，而且越长越旺盛啊。怎能不旺盛呢？树干底下的树根那么粗大，露出地表，纵横蜿蜒的样子。这是汪洋恣肆的生命啊，如一条条抬头拱背的蛟龙，正在翻江倒海一般。而那华茂饱满的树冠让人不禁仰慕，无数条枝干伸展在天空中，大小粗细和谐有序，向上舒展绽开，树冠仿佛巨大的花朵一般。无数片阔大的叶子沐浴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尽管已是秋天，但似乎生命更激动，更情深义重。偶尔几片叶子闪出金黄色泽，便如灿烂的笑脸一般，让人倍感温暖。

我时常在这林荫道中漫步，有时恋恋不舍，似乎每一棵都让人容易产生感情。有时想伸手摸一摸，有时想靠在大树上，想和它站在一起，那么坚毅沉稳，身心安泰，任凭怎样的风雨，都纹丝不动。这一棵棵大树啊，真是脚踏一方土，头顶一片天，从苍天里吸收能量，从厚土中汲取营养，和天地融为一体，生命自由绽放，也就拥有了永恒吧。

在这条林荫大道上，有时产生错觉，似乎人们是从一棵棵大树中走出来。因为眼见人来人往，眼见一颗颗大树站立两厢，把天空遮住了，把楼房遮住了，人只是在一棵棵大树间出没而已，人变成了大树的精灵。我倒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多安稳、舒泰，多轻盈、神奇啊。大学是社会中的象牙之塔，远离滚滚红尘，这些大树又似乎更加呵护你，给你安宁和温馨。即使到了冬天，树叶落尽，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心情。因为听到北风在树梢上呼啸，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冻得瑟缩，但在层层枝干下，在粗大树干旁，一切都安然无恙。树皮上还露出一些绿意，似乎安慰你：没关系，冬天到了，春天也快了。

要经过多少年，才能长成这个样？这个校区建于上世纪50年代，这些大树差不多年近半百了吧。我们这些学生只能望洋兴叹，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人来人往，世事沧桑，都如梦幻一般。但我相信大树都记得，大树有年轮，也有心灵，大树是了不起的生命。

其实在山大新校，不只是这条路上有大树，在校园里其他地方，也有不少这样的大树，如文学楼、数学楼周边的地方。在学生宿舍那儿，也有几棵这样的大树。不过楼前楼后更多的，是一些还不算很粗的杨树。它们都长得很高，让人觉得只顾往高处长似的，超过六层的楼顶了。在这一片楼房之间，大概也没有其他选择，必须要努力向上，才能得更多阳光。

文学楼东侧有一片树林子，人称“小树林”，其实里面许多树木，无论年头、个头都不算小的。之所以得到这个“昵称”，应该正相对于那些大树而言吧。正好，大的活力旺盛，小的朝气蓬勃，互相陪伴，共同成长，也更有意思。

一日，听得有同学说：“还是咱山大有底蕴，一看这些大树，就看到了历史，看到了成就，看到了沉稳、厚重。平时不觉得，等我到其他学校，转悠转悠看一看，哪有这样的大树，都是新栽的，又细又矮，不像个样子，更谈不上成什么气象。”看来，受这些大树影响的不只是我。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学生从大树下走过，都受它的庇护呢。当然，学生不是来乘凉的，是来学知识，长本领，正如有许多大树一样，山大更有许多学术研究的大师，顶天立地，崇高伟岸，绽放文明的灿烂光彩，照亮进广阔精神世界。

感谢这些大树，绿化、装点校园，增添精神内涵，象征崇高美好人格，给学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怡养性情，陶冶心灵。

第二年，正值山大百年校庆，在图书馆前面草坪上，新移植了两棵百年银杏。我过去看时，两棵树都很粗壮高大，满身纹路龟裂，让人顿觉岁月的苍茫幽渺。树干上端有一些枝叶，绿意盎然，显出生机活力。有意思的是，在这两棵大树的周围，工人还各栽植了一圈儿小银杏树，身子斜倚在大树的身上。小树都长出绿叶，油光可爱。怎么会这样？是大树要靠小数来扶助、支撑？肯定没有必要吧。是为了更好地涵养这块土壤？是大树恋旧，舍不得原来的生存环境？是生命之间心灵相通，可以互相召唤，齐心合力，共同繁荣昌盛？我不懂这园艺的道理，但肯定是有利于大树存活、生长。看着眼前的这幅情景，不由心生感动。

现在，山大的百廿华诞已过，我也已离开济南十多年。常想念校园中的那些大树，无疑都会更加根深叶茂，奢华壮丽，气派非凡；而学校更加发展，校园更加光辉灿烂，气象万千。不知不觉中，心情变得无比感慨、豪迈，似乎又涌起起那青春的波澜，鼓动风帆，继续奋勇向前。

作者简介：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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