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残荷

刘传莹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不愿在假节日到外地旅游，今年疫情解封后更是如此。十一月十七（农历），寒风瑟瑟，空气凉而清新，浮动着一丝丝、淡淡的、半透明的雾气。在这仲冬的日子里，在家读书或一人到郊外休闲旅游不是惬意的事吗？这样既能省了舟车劳顿拥挤之苦，更无须吃饭住宿等繁琐。一个人自由、我行我素这便是休闲旅游的乐趣。 

      凉风习习，夕阳斜照大地。我驱车到历城的华山脚下万亩荷花园观光旅游，忽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池塘一片凄凉，昔日满塘亭亭玉立含苞欲放的荷花荡然无存，只有枯萎的莲枝被风肆意摆动，她不时的点着头像是祈求大家，好像在向人们是诉说：不要离开我，不要忘记我过去的风华正茂。这只是暂时的，我会在地下孕育着新的生命，待来年我还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给人们带来新一的轮青春绽放。啊！只可惜，匆匆来往人们对她总是不屑一顾。我停车“下马”漫步在十里荷塘的岸边上（荷花路），陷入到深思之中。

      荷塘的繁华在寒‘风的催促下远离了，万物显出了它们的憔悴，少了花红绿肥的景象。荷塘里的荷叶这时也露出了苍老的仪态，少了亭亭玉立的风采，少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神韵。所以很多人都为荷的衰败而哀怜，惋惜荷奉献美丽的时间太短，不喜欢看到它的枯枝败叶的样子，尤其是那枯黄的、倒在水中的荷叶。而我不仅爱荷的繁华、亭亭玉立时的美丽，也爱它为了来年能把美丽献给人类，而甘愿与淤泥融为一体的牺牲精神。所以，残荷也是美丽的。不过，许多人都酷爱鲜洁娇嫩的荷花，爱这“出淤泥而不染”的别样风流，倘真到了叶残花凋之时，真爱这润雨残荷的又有几人？

      残荷的美在于它的多彩多姿。夕阳下的荷塘颜色是最多的。深褐色、草绿色、石绿色、浅黄色、鹅青色、浅绛色、朱红色的荷叶，加上水面映衬的蓝天流云和斜阳垂下来的绛紫余辉，能炫动你的眼，迷住你的心。荷梗更是斜斜地挺立起倔强的腰来，分割着那无边的美色，每组画面皆是精彩的构筑。几个枯了的莲蓬，飘落在水中，在水中划起‘凝碧的波痕’，犹如勾画起细细的线来，为这色彩的交响亮起几声跳荡的旋律。于是那塘，或点，或线、或面，在夕阳下，在倒映中，在落霞里，弥漫开去的，是充满律动的人间美景。

      残荷的美在于它不骄柔的风致。它不像春天的荷那样羞涩——卷曲着、蜷缩着，把每一片络都努力地掩藏。冬天的残荷疏懒地展开丰腴的身姿，或斜卧在水面，或沉浸于塘里，不着脂粉，素面朝天。纵使水中倒映出那摇曳的倒影，也无半分矫饰。残荷展开广博的胸怀，尽凭寒风惊过。它不惊恐韶华已逝，也不抱怨命途多舛，北风已经风干了舞动了一夏的裙摆，那顺势可以歇息罢，就任随着水波的流转，尽情地漂浮着罢。

      残荷的美在于它包孕着希望。冬季渴望春天，短暂向往恒久。生如白驹过隙，没有生命躲得过这宿命。风干的荷叶，干瘪的莲蓬，枯朽的荷梗，仿佛在诉说：华丽的昨日都只是记忆，锦绣般的过往或许是短暂的幻想，眼前这萧疏一切也不过是云烟。而那看不见的执着，在涌动着别样的激情，那地下的莲藕，在积蕴着当春的绽放！肥沃膏腴就是在这枯朽和干瘪的孕育下轮回，升腾的夏花缘着这残冬的托举，才成就那般的绮丽！而生的力量会在干瘪、枯朽中成长，生生不息。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我伫立池塘边，我的影子倒映在阳光下的水面上。此刻，我并没有体味到“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凄凉与冷清，相反，我看见了一种生命的悲壮与凄美。或许是冬天里的阳光给了残荷最后一抹悲壮的美丽的，或许是没有萧瑟的风，于是也没有了哀婉的心境。

      在盛开与衰败之间，在繁荣与落寞之中，我看见了生命在不同时间，不同形态展现出的一种别样的风韵。夕阳下的残荷，并不凄婉，枯萎的叶片在阳光里坚守着重生与希望，固执的像是一个布满沧桑的老人，在榕树下守望着年轻的爱情，残缺中有了一种生命最灿烂的忧郁之美。

      我问残荷，残荷无语；我问寒风，寒风无言。久久地凝望着风中摇曳中的残荷，我悟不透败落与再生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一段生命的玄机。如果说衰与败都是兴与盛的开始，那么每一段生命的成熟，是否也都预示着下一轮的衰老与哀败。突然间有一种感动在心中弥漫开来，我不知道我行将老去的生命，是否会如残荷般昂扬与从容，我不知道我生命中最后的守望，是否也会有一种别样的壮美。

      在与残荷对视的刹那，我看见了那些枯枝败叶灵魂中不愿轻易放弃的孤傲，这时，我心里衰败的枯叶与繁盛的灿烂是同样的美好。不要说青春有着无所顾忌的美丽，其实积蓄沉淀后的生命，一样灿烂于行进路途中的每一个阶段。这世间或许有很多的美丽是我们无法时时体会，无法刻刻参透的，但是大自然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让你有所顿悟。荷残了，或许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正承载着生命的重负，孕育着下一个新的开始。

      她用一生聚集起来的信念穿越着生命的绿水，在守望中演绎着不死的传说。倘若，有一天，夕阳西照，我愿如残荷一般驻留在水中，化作晚霞中最后一抹美丽的记忆。

      在这物欲横流，金钱至上这些非主流的潮流里，残荷又显得多么的高贵和执着。让我们坚守住道德的底线，为祖国的振兴，为人类的文明，为绚丽的明天，向残荷一样将绽放出美丽而灿烂的明天！

2022.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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