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七十年》连载20

崔兆森 口述 公晓慧 整理

缝纫机：飞针走线间成就盛世华服

编者的话

“太平有霓裳，盛世有华服。”服装是一种记忆，也是一幅穿在身上的历史画卷。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过大地神州，把灰、黑、蓝的衣着世界变得五彩斑斓。在这个过程中，每家每户的缝纫机发挥了神奇作用。伴随着“ 咔嗒咔嗒” 有节奏的踩踏声，一块块平凡布料魔术般地变成一件件盛世华服。

1975 年12 月22 日，我女儿出生的那天晚上，在医院里待了一天的我回到家，母亲连忙凑上来问—

“ 男孩还是女孩？”

“ 今天是冬至，若是男孩，就叫‘ 冬生’，是女孩，你们自己取名吧。”还没等到我回答，坐在旁边的父亲说。

“ 女孩。”我回答他们。

我说完后的那一刻，屋里鸦雀无声，我知道他们都期盼能有个孙子。母亲生了哥哥、我和妹妹三个孩子，在这之前，我哥哥家已有了两个女孩。面对母亲的反应，在她50 大寿前夕，我给她写了一封祝寿信，在恭贺寿诞的同时，我也尝试着做一做二老的思想工作—

至于什么孙子、孙女都是一样，关键在于将来孩子长大后成什么样子。往后在城市里，再下去几十年世界会大变样的，我就不信在农村里那种吃不上饭的男孩、在城市里那些街痞、二流子比起好端端、知书达理的好女孩来，能好到哪里去？

切不可受那些街民市侩的蛊惑，受其谬言之骗，因为无孙子而自寻烦恼，那是庸人自扰。有儿不管家，再多也白搭。周围那些想用这个取笑咱的，看他们有儿不孝的下场，无非是阿爹有家无法还，妈儿打架为了钱。这儿子都是这样，况孙子乎？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亲情的相守，母亲“ 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渐趋得以改变，对环绕膝下的三个孙女喜欢得不得了。我们家的三个女孩越发出挑，个个秀丽俊俏、乖巧懂事。孩子慢慢地长大，如何穿衣，成了困扰我大嫂和我对象的一件事情。适逢改革开放之初，市场上很少有成衣出售，孩子的衣服更是少得可怜。与其大费周折出去买还买不到像样的衣服，不如“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20 世纪70 年代末开始，她们俩开始自己用缝纫机给三个孩子制作衣服，这种时光一直持续到20 世纪80 年代末我们分家为止。

缝纫机

脚踏和转轮震动的声音，是那个年代独有的飞针走线的声音。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件件色泽艳丽的女儿服从她们手下神奇地飞出。无法统计她们那些年给孩子们做了多少件衣服，只是无论春夏秋冬， 寒来暑往，都有色泽艳丽的衣服穿在孩子们身上。“ 母亲牌”衣服用藏于一针一线之间的慈母之心，装饰和伴随了两个侄女、我女儿近十年的成长时光，遮风挡寒，温暖入心。

夏天，她们为孩子做花裙子，冬天她们为孩子做棉袄罩衣，什么季节给什么人该做什么衣服，一切都在妯娌两人的规划下，有条不紊。无论什么款式，都是一式三份。三件相同花色、相同款式的衣服，穿在三个孩子身上，快乐都是一样的。

说到改革开放前后人们的着装，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无论从色彩到样式，都是单调和沉闷的。在几亿中国人的衣柜里，蓝、灰、黑等暗色调衣服，曾经一统江山。那个时候，我的绿色军装，在各种蓝、灰、黑的映衬下，都成了一种时代亮色。

改革开放后，随着物质生活进一步丰富，老百姓被深埋的爱美之心，开始在服装上得以释放。为了找到做衣服的灵感，我对象还专门订阅了《时装》《裁剪技术》杂志。面对能及时传递穿衣打扮新潮流的时尚宝书，妯娌两人每一期都爱不释手，反复翻阅。看完之后，她们就照着杂志上面的样子，自己测量剪裁，在缝纫机上制作服装。有时候，杂志里面也夹杂着一些用牛皮纸做的衣服样子，她就把衣服样扩大或者缩小之后，缝在花布上按样裁剪。她们俩创造性地为女儿们制作过蝙蝠衫、红裙子等当年的流行款式。这些款式留下了时代鲜明的印记，记录了过往的美好。

那时没有先进技术的辅助，缝纫机的操作完全靠脚踩，妯娌两人不厌其烦地用脚踩出一缕一线。每次使用完缝纫机之后，她们都是用布轻轻地擦拭干净，给部件上些润滑油，再小心翼翼地把机身放入机箱里。

她们除了给孩子做衣服，也缝制床单、被罩、椅子套。给孩子做衣服剩下的一些碎布头，她们也收集起来。面对这些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布头，她们会根据色彩、形状搭配起来，用它们来拼拼枕套、电视机套等，拼好了还挺有艺术效果的。

到2018 年，改革开放已走过40 年。那台上海牌缝纫机已闲置起来了。缝纫机时代渐渐远去，“ 咔嗒、咔嗒”声在记忆深处渐渐止息，咱们老百姓的着装款式从单一刻板走向个性多元，颜色从暗淡沉闷走向绚烂多彩。服装的日渐生动，彰显着国人对美的需求进阶、眼界开阔， 尤其是个性精神的觉醒与释放。

（《家庭博物馆里的中国——我家七十年》 崔兆森口述 公晓慧整理 山东人民出版社2019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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