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浮生漫记
(4871——4900)
张 鹏

4871.油汤,泗水方言,于今恐已不被新新人类所了解,但我印象深刻。少年时代,农忙时节或急于充饥时,母亲常常给我泡一碗“油汤”。切生葱或姜蒜少许,盐少许,放在大碗中,注入开水,当然是越热越好,加猪油或花生油一勺,泡煎饼或冷馒头,又吃又喝,填饱肚皮。简陋之中,油盐调料基本满足。这种吃法,直至今天,有时为了应急,不动灶火,迅速方便,我仍采用。情急之下,人的饮食,将就简捷,如此耳。
4872.按照我的理解,前期研究成果的多寡以及水平高低,应该是判断一项科研项目能否立项的核心标准、关键标准甚至唯一标准。可笑的是,许多人并无前期发表的论文,却硬生生立成了项。而拥有一大堆前期研究成果的申项却可能失败。说的难听点儿,科研立项或许是不少并无发表论文能力者弯道超车的捷径。
4873.科研项目。我甚至怀疑,科研项目,乃是出不了专著发不了论文的人挖空心思发明的。民国时期,乃至九十年代之前的人文哲社学者,从与项目无涉。
4874.我的一个观察。大学里真正博览群书,才思敏捷,见解深邃的教师,往往不屑于申项,当然也往往申不到项。这个观察或许无法从统计学意义上去进行证实,但至少说明了传统意义上的老牌知识分子对申项的态度。
4875.午夜,灯下,读读写写。瓶中清水养着的绿萝,叶子青绿肥嫩,有几枚叶子的叶尖上挂着晶莹的小水珠,那是叶子的泪吗?
4876.一个多月前,一个学生赠我一枚木梨,清香的气息令我欣喜。学生说,木梨不能吃,坚硬,它会一天天变小,水分一天天减少,更硬更小,但清香依旧。学生的话,时光一天天在坐实。读书时光,木梨清香,伴我一天天由中秋走向晚秋,走向初冬,走向大雪纷飞的隆冬和春节。
4877.十月初三寄白兄
群峰逶迤风云涌,梯田绿满茶香浓。
水光山色娱青眼,诗情画意闻晨钟。
4878.才气。不少父母老是担心子女才气匮乏,实际上大可不必,甚至应该为子女平庸而暗自庆幸。不信的话,你且环顾四周,掰着手指头计算一下,究竟有多少人是凭借才华横溢而在尘世赢得荣华富贵的?这样说,多多少少有些残酷无情,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相和实情。
4879.在大学校园里,我随机问过不少师生,太多人竟对吴宓这个名字一无所知。吴宓先生长期被学界漠视和边缘化。近几年随着国学热,才被重视。先生饱学中西,思力非凡,才情横溢,诚悫厚道,堪为世范。
4880.核酸检测与棉被。有时在去做核酸检测的现场,忽然念及,全国仅仅一天消耗掉的棉棒上的棉花,足以做成万床棉被。
4881.十月初四寄白兄 春光美图
竹外桃花灼春华,檐上蔷薇绽嫩葩。
碧水群鹅向天歌,断桥游人逸兴佳。
4882.或许,每一个人在思及自己的处境时,都有一种未能实现宏伟抱负的憋屈感。村长认为自己能胜任镇长,县长认为自己能担任省长,副教授认为自己的能力胜任教授绰绰有余,诸如此类。不知道有人可曾沾沾自喜于目前的处境,为自己业已得手的名利暗自庆幸?
4883.每天晚上深夜的时候看看天空中孤零零的木星,它是我墨香最浓处的一盏明灯。让木星汇聚你我目光,也反射各自,如此,天涯共赏,温馨彼此。
4884.十五初五寄白兄立强
水面清圆风荷举,翠筱滴露听花语。
心宽梦窄萧瑟处,竹影画壁瓶中菊。
4885.盲点。人类总是不敢、不愿、不乐于承认目之所及的身边之人中即有卓越非凡之士,这是由妒忌和狭隘共同决定的人类之疾。内心深处,我们其实极难接受一个卓异之人就与我们在一个单位领工资、开例会、做核酸检测。我们宁可他去了纽约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担任总干事,或者去瑞典领了诺贝尔奖而远走高飞世界各地,总之,别在自己目之所及处晃晃悠悠。
4886.大约在1998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我还在泗水教英语,担任班主任。下午无课,办公室闲坐无聊,突然想到城南夹山头爬山。骑上车,刚出校门不久,遇到一个逃学的男生,他见了我吓了一跳,本等着挨我狠批,我没批评他,友好地邀他与我一起去爬山,他喜出望外。那天,我俩爬至山巅,互相拍照,用我的海鸥牌照相机,还吃了不少酸枣。事后,我发现,陪我爬了次山,这个顽皮的男生,收敛了不少,学习也似乎比原来用功了,我考上硕士研究生那个暑假,他顺利考入泗水一中。而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好吗?
4887.此刻,一弯金黄色的初五的新月真美,正悬于晴好的夜空中。天空中星辰月色之美,多多少少让我从尘世的泥淖中飘然而出,从填表的沼泽中一飞冲天,获得遗世独立御风而行之快。感谢天地大美,人间因此值得。
4888.米兰•昆德拉说,一种艺术的历史,通过其自身的特点是人对于无个性的人类历史所作的报复。每天动手写随笔时,我都奢望自己的文字如茫茫暗夜中卓尔不群的木星,熠熠生辉,灼灼其华,在喑哑与麻木已成常态的历史隧道中产生空谷足音般的异响。唯愿自己每天横空出世的文字,拒斥乡愿,拥抱理想,捍卫记忆,守望自由,催生思想。
4889.幽默,宛如乌云罅隙中透露的灿烈骄阳,是天神之光。真正的幽默,是面时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的苦笑与尴尬,是参透期望不断落空时的包容与无奈,是智者面对庸众时的巨大轻蔑与不屑。离开睿智与犀利,离开通透与包容,离开悲哀与苦涩,幽默何处寻找?
4890.十月初六寄白兄
扁舟江湖载酒行,小桥流水花香清。
常恨此生非己有,昼夜难忘经且营。
4891.每次读到布罗茨基关于学校的论述,我的内心就感觉无比疼痛。布洛茨基写道,一所学校就是一座工厂,一首诗,一家监狱,一门学问,一种无聊,并伴有恐惧的闪回。布氏的犀利与敏感,让我不寒而栗。是的,在我长达19年的读书生涯中,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学校,有的如拘押林冲的沧州牢营,有的美丽优雅如散文诗,有的刻板冷漠如生产方便面的流水线,有的放任自流如田园牧歌,有的任课教师水平低劣到我恨不得将其从讲台上拉下他去让他听我讲他也未必能听懂,有的无聊到我一秒一秒盼望马上毕业。学校与学校的差距,不亚于学校与菜市场的差异。
4892.昨夜坚决把手机置于楼下储藏室中,今晨八时摸到手机一看,电量由64降至58,看来,手机休眠时耗电极少。之后去核酸,上午填表拍照投稿,午后大睡,醒来读双雪涛的小说。黄昏微雨浥尘,携伞散步,雨亦止,环天平湖走了三个半小时,九时四十分归,举目仰望,木星于中天闪烁。喝茶,日记,马上就要让手机下楼去歇息了。愿漫漫长夜,远离手机诱惑,如唐宋元明清的古人一样,实在睡不着时,打打蚊子,读读诗文。
4893.十月初七书白兄
林萧涧肃波如镜,红叶映水寒烟凝。
柔橹移舟桃花潭,豪歌一曲壮君行。
4894.所有喜欢星星和月亮的人,都是我远远近近的朋友,在举目夜空的一瞬,我们的心殊途同归。因为,有的人,一生一世甚至都未曾好好仰望过星空,而我辈,则把天空当作自家客厅或卧室的天花板。
4895.依旧环湖散步,依旧目击星月。今夜微风鼓浪,湖岸涛声曼妙,木星升高,月亮降沉,遥相呼应,美甚。六时一刻走至九时一刻,以此,告别十月,明天十一月了。
4896.何谓名士?名士必须饱读博雅,必须游山玩水,必须风花雪月,必须有些传奇故事,这故事呢?又必须众口相传人人皆知。名士必须衣食无忧,最好比小康还小康而又不大富大贵。名士喜欢饮酒,喜欢旅行,喜欢讲演、写作,偶尔孟浪,常常沉郁顿挫,忧国忧民。实话说,你想在日常生活中邂逅一位名不虚传的真名士,还真不容易见到。说到底,名士大抵是文人的一种理想状态,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4897.十月初八寄白兄 晚秋荷塘
残荷听雨沐秋风,枯茎空擎老莲蓬。
岸湄佳丽琵琶语,忆昔清水出芙蓉。
4898.十一月悍然来临,深秋益深,即将深入到初冬的领地了。上午网课两节,午后深度午休,休至四时一刻,削苹果,喝绿茶,读双雪涛的小说,其才情峭立于当下文坛,不可多得也。晚饭后,游步于天平湖公园,波光灯影,石阶叶落,渔人荡舟,微风清凉。边走边看木星和月亮,天上星月清朗,水中倩影清晰,遐想疫情趋势,神思家国未来,浮想尘世诸相,不知不觉间,两个半小时过去,回家,玩手机,洗脚,即将送手机入储藏室过夜。
4899.十月初九赠白兄
一湾碧水绕青山,万木红叶白云闲。
春韭秋菘为口忙,诗酒风月趁华年。
4900.今晨在新闻资讯上看到山西襄垣县委书记翟卫华不幸坠楼去世的消息,谨致哀悼。她七月份车祸,重伤,治疗中抑郁并发,终致辞世。一位县委书记,在一般人心目中,那是百分之百的成功人士,社会精英,竟然也遭遇了如此无妄之灾,大大出乎一般人的意料。一般而言,县委书记,应该与成功、舒畅、得志、前途无量这些闪闪发光的人生境界相联系。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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