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高手

朱和顺

      我喜欢花，叫得上名色来的却有限，养过且养得好的更有限，这原因是懒于侍弄或竟简直就是与花无缘，我也搞不清。

      每见人家有好花，动了养一棵的念头时，便先问那花是否好养，若人家说好养或更进一步说好养得很——你只须天天浇水就行，就兴头顿生，备盆、寻土，赶紧移至家中，天天浇水，盼那缤纷娇目的时刻。若终于竟如斯言花开如期，便兴奋不已，自我欣羡不足，还要夸示于他人：“看！我养的那花多好！”有那爱帮衬的便道：“养得好花，养得好花！”即现出一脸矜色。若竟非如花主所言，拾掇经年，终不见一个花瓣的影子，甚至连茎叶也要萎顿下来时，便气馁不再殷勤，断续地胡乱浇些水，愿开不开罢，任其生死不问。至于那真正费时费心的，只须听人稍一念叨那琐细的“工序”，立马就绝了养种之念，便是国色天香也只好临渊羡鱼了。而据这些年有限的养花经验，经人推荐所谓好养的花，若真的只是“浇浇水”的话，多半是要香消玉殒的，好些的能维持着半壁江山的青枝绿叶算是天可怜见了。所以，至今我那阳台上参差地摆着的些许花草，大都萎顿无色，众邻或是路人每见之皆叹惋而去。

      却不想，去年养了几丛四季梅，竟使我的养花名声大振。

      完全是不经意间的事。

       单位搞绿化，有同事拿来一些花种，众人问是何花，答曰四季梅，并解释道：“四季梅，就是四季都开，形若梅花，而且好养得很。”就随便要了一些，撒在花盆里，及至发芽成棵，见密密丛丛的，就随便拔了一些苗，后来日见拥挤，又随便分移成几盆，不过是随便浇浇水，保持不枯萎而已。春上育的苗，夏天就一片繁荣景象了，那五瓣如梅的小红花洋洋洒洒缀满绿叶丛间，真个是花团锦簇，一派盎然生机，引得那路过的人频频驻足观赏。虽然我那些残兵败将般的花草依然如故，而这几盆娇态百生的四季梅竟真的一俊而遮百丑了。一时间声威大振，问何花者有之，求经问道者有之，索种者有之，每每聚观品评，就连养花界的几位高手也闻得风声前来明察暗访，这委实让我受宠若惊。欲赏者可以容之，问名者即以告之，索种者以期允之，唯那求经者我却无经以传，每每答以：“随便种的，随便种的。”人家以为我是身怀绝技秘而不宣，即悻悻地走开。就有一位熟悉的养花高手趁着暮色登门暗访，一脸虔诚的正经道：“真的，你上的什么肥？”我知道这位高手早年间见我翻弄过《群芳谱》，一定以为我早得了真传今日始发，我亦正经道：“就是浇水，真的。”

      高手盯着我，笑着摇首。

      我亦盯着他，笑着摇首。

      都是一种模糊的摇，模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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