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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6 17:42:36 802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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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飞跃

白水

“飞跃”这个词是很熟悉的，上高中时，哲学课上讲“质的飞跃”，事物发展从量变到质变，有了根本性的不同。文学、美学上也有类似的词语，如“超越”“超脱”等，政治上曾有“大跃进”。人无飞翔的翅膀，但这些词语却表明人类思想的自由、欲望的强烈，远超过雄鹰、大鹏。但现实物质世界的飞跃必须依靠高度发达的现代科技。科技改变了整个世界，让人翱翔天空，飞跃高山、海洋。我乘飞机到韩国釜山，就是这样的飞跃。对一些人来说，乘飞机早已成为常用的出行方式，对我却是第一次，体验“飞跃”的感受。

下午四点四十分，飞机慢慢驶上跑道，然后开始加速。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感觉到飞机轮子与地面越来越剧烈的摩擦，座椅不断推动自己后背，靠得越来越紧。忽然，机头抬起，机身不再有那种摩擦的震动，自己身子后倾，推力变成从身后身下倾斜向上。飞机起飞了，来到空中，不断爬升。空中与地面真是两个世界，现在变得非常安静，没有什么声音，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声音似的。什么声音？一种轻微的“吱——”的声音，是神经系统中生物电流的反应，还是气压的不同或者飞机加速度的力量让耳朵起了变化？旁边有人在说话，听起来变得微弱纤细了许多，支棱起耳朵也听不真切，甚至眼前的景物也看起来虚无缥缈感似的，视觉发生变化了？

看舷窗外，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楼房变成火柴盒，树木变成模糊的绿色，山峰、河流、道路都慢慢变成微缩景观，盆景似的。后来又都蒙上一层洁白纱幔，原来是空中的云彩。云彩一片片渐渐增多，盆景看不到了，一片一片白云在空中飘浮，像大朵大朵雪白的棉花一样堆积铺展开来。第一次从上面往下看洁白滋润的云彩，这是一团团水汽，给大地送去雨水、雪花，滋养出生机无限。白云越来越多，汇成广阔的白色沙漠，看不到边际，连绵起伏，非常壮观。往上看仍是一片蔚蓝，静静地装饰着一些小片的丝绸般的云彩。

飞机略略倾斜转弯，阳光从舷窗照进来，一片明亮，比地面上更加耀眼，靠窗的乘客都拉下帘子，遮挡阳光。太阳在飞机的斜下方，这是在地面上无法看到的景象。只有借这飞机，这现代科技的飞跃，才来到这样世界，一个安宁、洁净、明亮、美丽而神奇的世界。怪不得多少年来，人们就幻想天上的美好世界，天堂、天宫、仙界，金银珠宝，彩霞霓虹，无所不有，天使神仙，无忧无虑，歌舞翩翩。启发多少天才的幻想，世代赞美歌颂，无以复加。

美丽的空乘小姐送来简单的餐饮，一块三明治、一小瓶水、一份小咸菜，还有一罐热咖啡。刚吃完，便感觉到飞机在降低高度，渐渐地看到下面的海洋、陆地、山峰、城市、道路等，越来越清晰，海面岛屿散落，波光闪闪，岛上岸边林木青翠。到韩国的釜山了。还没一个小时呢，飞跃了大地、山峰、茫茫的海洋，来到韩国的南端。

出了机场，见到前来接机的老教授，精神饱满，双目有神，笑语盈盈，非常亲切热情。他开车把我带到另一个城市晋州。快六十的人了，来回开车两个多小时，让我佩服。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人到中年，可以说过半辈子了，但还不会开车，没有自己的车。而韩国几乎家家有车，有的不只一辆。韩国的汽车世界著名，虽然起步较晚，但飞跃发展，科技先进，使韩国的现代化进程驶入高速的快车道。因为有汽车科技的飞跃，这位教授才如此潇洒，超越时间和空间限制，获得更多的自由。

在韩国不断发展的过程中，科技的飞跃功不可没。在韩国的那段日子，我常常有意无意间把韩国和中国的日常生活进行对比，发现许多不同，都和科技有关。比如在食堂吃饭，虽然种类少，还一天三顿泡菜，但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配餐，保证学生饮食合理科学。学校教室里没有暖气片，有学生上课时可以开空调，教室里没人就关掉；我住的公寓里有地暖，也可以随时开关，节省能源。韩国居民住宅取暖是一户一表，精准计算，山东那边许多地方还做不到。韩国公共汽车站设有电子显示屏，预告下一班车几分钟后到达。公共汽车上安装一些按钮，乘客可按一下，提醒司机到站停车。小商店里出售乘车卡，就像卖饮料、面包一样，刷卡乘车，非常方便。许多小商店里购物都可以刷银行卡，就和刷公交卡一样。我不大放心，问别人：“要是不小心丢了，或是多扣你的钱，那怎么办？”“没关系！你的每一次消费都有联网的记录，警察很容易就查得一清二楚，没有人会有那样的歪心眼。”

韩国学生都使用最新款的手机，有人说这是因为年轻人追逐时尚，我想这和韩国手机技术世界领先有关，更新换代很快，给国民带来便利和实惠，国民支持新产品，如此形成良性循环，始终保持世界领先。韩国卫生间的马桶也有高科技，除了后部水箱上常见的按钮，在马桶一侧还有一个多功能电子面板，按不同按钮，能让马桶喷出不同温度的水，喷出水流、水花、水雾，还能出热风，快速烘干。这在中国可不常见，但我自己都不禁想，这是不是太麻烦了？有必要？在我住的公寓楼下，摆着一排四五个垃圾桶，上面写着“玻璃”、“纸张”、“塑料”等韩文。这是垃圾分类收集处理，虽说很简单，好像谈不上什么科技，但也不容易做到的，看出城市管理和人们生活习惯的理性意识。

校园里正建学生教学楼和宿舍楼。看不到有什么干体力活的人，全部是机械化。只见一辆辆工程车进进出出，起重机的长臂转来转去，楼房一层层长高。工人则更像交通警察，安全帽、工作服，工具袋，全副武装，指挥车辆进出，提醒过路学生注意安全，或者用水管冲洗工地门口的路面，不留一点泥土。看见几个高鼻深目的外国工人在做较重的工作，不过是把起重机的绳索套在模板或木条上，算是花点力气。学校大门外正在铺一条人行道，看不到人，起先只是一辆挖掘机在平整地面，后来没几天的时间，没听见什么动静，路就铺好了。韩国的许多工作都已经机械化，不用人出力流汗。我曾见两个小伙子轮流开一辆挖掘机，练习如何把地上的沙子堆起来，再运到不远的地方去。在他们的操作下，挖掘机成了玩具似的，两个人比赛，看谁干得更快、更干净、漂亮，兴致盎然。在中国考驾照花费多，时间长，还常常挨教练骂，受教练卡。有人便到韩国来考驾照，费用低，时间短，大概两个周就搞定。一位韩国朋友还这样说：“照我看，两天就行，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我觉得他有他的道理的。

学校周围有一所工业学校，和三星、现代这样的大公司关系密切。去那儿散步，看到主楼前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有“科技立国”四个汉字。韩国在经济起飞的时候，特别重视科技的作用。韩国资源匮乏，只有靠人、靠科技才能发展经济，创造财富。在大石头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建筑，开始时我以为是一个什么烧砖瓦的窑炉，后来才知道这是仿建的韩国古代的“瞻星台”。我去庆州旅游时见到过更大的“瞻星台”，因为庆州曾是古代新罗国的首都。古人常夜观星象变化，来预知上天的神秘旨意，这关系到国家民族的兴衰存亡。所以“瞻星台”这样的建筑成为精神、智慧的象征。人是需要有精神的，不能只顾眼前，还要志存高远，仰望星空，有对宇宙世界的好奇，努力去探索未知的奥秘。只有这样，才是人的生活状态，不愧“万物之灵”的称号。所以在这工业学校里有“瞻星台”，有“科技立国”的刻石。只有不断进行精神探索，不断发明创造，才能有希望，有未来。

离晋州不远有一个小城市叫“泗川”，那里有一个生产飞机的工厂，是韩国公司和美国波音公司联合组建的。工厂经常进行飞行试验，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常飞到晋州上空来。虽然美国飞机制造技术世界领先，但韩国还坚持自己生产，这实在可以看出韩国在科技进步方面不断努力的精神。美国是当今世界科技水平最高的国家，科技创新能力最强的国家。韩国和美国关系密切，也不断有科技的飞跃。除了美国，韩国和日本是近邻，关系不一般，而日本也是科技大国，许多科技世界领先。

中国呢？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历史悠久，文化灿烂，人口众多，地大物博，中国人智慧勤劳，有四大发明，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但现在是发展中国家，正在努力奔向全面小康。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努力学习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也曾有“科教兴国”的发展战略。科技的力量使中国不断发展，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现在，中国在科技方面的发明创造越来越多，加速度地发展，强劲迅猛，势不可挡。

从中国到韩国、日本，是逐渐远离东方传统文化中心，而再远一些，大洋彼岸的美国则是西方文化的代表。为什么近代以来中国落后挨打，朝鲜半岛被日本占领，而美国则逐渐成为世界霸主？因为中国没有坚船利炮，没有科技，因为日本脱亚入欧，而美国则是西方文明的一块试验田，自由创造，科技领先。那么为什么中国没有科技？中国曾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强盛的国家，有那么多能工巧匠的发明创造，造福世界，那么多文人学者的鸿篇巨制，陶冶性灵。直到清代中期，中国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可是为什么在中国没有发展出现代科技？这是非常著名的“李约瑟难题”，答案众说纷纭。

记得读中学时学习数理化，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概有点所谓的“羡慕嫉妒恨”，因为许多科学家都是西方人。觉得有些自卑和羞愧，没有中国人在这些方面做出贡献。发愤要“学习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后来还是又转到人文研究的道路上来，因为到底性情难移，自己被汉字诗词的魅力诱惑倾倒了。中国自古是一个诗歌的国度，抒情言志，追求精神的飞跃，提升境界，在纷纷扰扰中获得心灵的自由、安宁与和谐。古代中国人专注于内在心灵的修养，缺少对外部世界的研究，自然没有什么现代科技的出现。不过现在的中国浴火重生，民族复兴，国力强盛，科技不断飞跃。大国崛起，可谓飞龙在天，不断升腾。

但科技的飞跃最终要把人类带到哪里去？美国的探测器早已飞向遥远的太空，在盘算星际移民的事情，一些美国影视作品常讲外星人的故事，如什么星球大战、太空漫游、星际迷航、地球末日等。大概美国是个移民国家，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中国人不一样，崇尚“耕读继世”，守土重迁，“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依恋古老的家园。但现在更懂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训，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开始不断向太空迈进。

不过韩国曾“科技立国”，现在又提出“文化立国”，连泡菜也申请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倒是让我高兴，因为中国古代先哲很早就讲过“无往不复”的道理，而且中国文化资源丰富，全世界领先的。但不可盲目乐观，更不可自高自大，还要努力发展科技，因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还因为科技来不得半点虚伪和骄傲，更需要诚实和谦逊的态度。

作为当代人文学者，关注文明和文化，也就是人的心灵和精神，但绝不能忽视科技，因为科技也是“硬道理”，科技已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文明和文化。如果没有“硬”的东西，没有高度的物质文明，人们将没有美丽家园，缺吃少穿，没有骨骼血肉的强健体魄，那么，精神、灵魂也就将萎靡不振。

中国有悠久深厚的古代文化，要继承发扬，但不可只念叨“玄之又玄”“欲辩已忘言”。人文学者要有历史文化的积淀，也要关注“科技的飞跃”。有现代科技的理性精神，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有更好的明天。

作者简介：白水，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