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贵贱一支烟
彭 彬

1998年四月初,下海去宁波某公司。在镇海呆了整整半年,是除了故乡随州、大学重庆、工作济南之外,呆的最久的地儿。
镇海中学,在国内大名鼎鼎,我只在校园栅栏外朝里瞟过几眼。熟悉的是招宝山,山不高,树木葱郁,静怡雅致。作为海防重地,山上留有威远城、古炮台等遗址。小山离公司和宿舍都不远,经常带客户游览,也常爬山晨练,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第一次去宁波,是1996年春天,带同事考察北仑港。该港有国内吃水最深、唯一能接卸载重量13万吨以上的铁矿船的码头,我们想探讨,通过转水或减载,来降低海运成本。饱了眼福不假,长了见识真是难得。宁波人杰地灵,乃南北文化交融之地,人既精明灵活,又豪爽痛快。烦恼也不小,就是听不懂当地话,当地人会讲普通话的不多,讲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那时忙着“封山育林”,不喝白酒。接风当晚,港务局朋友推荐黄酒,“古越龙山”吧,第一次喝,味道怪怪的,当成啤酒,大杯大杯地干。都说黄酒有后劲。没当回事呀,年轻气盛不说,也感动于他们爽快的酒风。回宾馆时,倒还清醒。次日遭罪了,吐得天昏地暗,直到苦水都倒了出来,才舒服些。美味佳肴白瞎了,还没穿过肠子,就都吐了出来。但几种特别的海鲜,留在脑海里,海瓜子真像南瓜子;海蚶,烫过即食还带着血;名吃腌醉蟹也格外有味。
那次还去了普陀山,观音菩萨的道场。记得上山时,遇到几位磕大头的善男信女,用身子丈量着山路,那虔诚劲儿把人震得目瞪口呆。山顶遇到算卦的,没忍住,抽到上上签,说能活到八十八,要提防小人。前一句能达到平均寿命,后一句不算吉利,上上签名不副实呀!
印象最深的,是宁波人有钱,表现在抽烟上档次上,比济南高的不是一点半点。打交道的圈子里,只见两种烟,三十五一包的“软中华”和十八块一包的“大红鹰”。幸好平时,我是不抽的,也省下了烟钱。酒场上偶尔点上,也是跑烟,想喝酒慢点,都是别人递过来的。言谈举止,虽有大国企的身份撑着门面,但囊中羞涩的自己,自惭形秽,不自觉间少份自信。哪能料到,两年后会与宁波结缘半年呢!
生活习惯了,工作也走上正规。五一节过后,离开济南时,带条高档香烟去公司,济南产“将军”牌。老套路,把烟当交际工具,与同事们拉近距离,套套近乎。
公司王老板、李副总都是单间,我一人一包,只说是济南特产烟。其余的老少爷们都集中在大办公室里,也是一人一包扔过去。再单开一包,一人抛一支过去,都兴致盎然,毫不犹豫地点上,或大口或小口地抽了起来。占了便宜,还给人面子,两全其美的好事。屋里一下子溢满了烟,有人把窗门都敞开,呛人的烟和味还是往走廊拥挤过去。隔壁的财务室,两个女同事,轻微咳嗽几声,急忙关上了门。
大伙儿边抽边品,说是外烟的味道,不错,与“三五”(“555”牌的简称)烟差不多。这屋里的人,有两种身份。两个港口的,年龄与我相仿,记得一高一矮,矮的姓张,猴精猴精的;高的姓王,富态中稍带文雅。他俩来联合办公,平时都抽“大红鹰”。其余四五个是我同事,老贺、老陆都是四十多岁,平时都抽“大红鹰”。老贺家境殷实,偶尔也抽“中华”;老陆经常出差,也偶尔抽“红塔山”。刚参加工作的小徐抽“三五”,司机小尹才二十出头,跟我差不多,平时不抽烟的。“三五”和“红塔山”,口味不同,都是十元一包。
抽到快半截了,小尹顺口问道,这烟在济南,卖多少钱?我说,说起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算济南最高档的,才五块五一包。安静了几秒钟,空气凝固了似的,几个小年轻都尴尬地互望了几眼,脸刹那间都涂上了胭脂。小张转身把半截烟灭在烟缸里,没完全灭了,还狠狠地碾了几下。小王看了我一眼,脸更红了,灭烟时,似乎有点不情愿,动作有点犹豫,如同慢镜头。小尹嚷道,好好的,怎么你们都不抽了?边说边灭了烟,好像责任不在他,是别人起了坏头才惹的事。小徐,脸憋得通红,不说话,夹着烟不抽也不灭,眼神飘忽无助。他算是我跟班,不好意思不给老兄面子。
生姜还是老的辣,老陆老贺悠然自得地抽着。先是不动声色,后见情形不对,走南闯北的老陆说话了,北方消费低,这价钱绝对算高档烟了。老贺普通话差,听着就累,烟是好烟,与“三五”口味很像,你们扔了,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窘得想钻地缝的我,这才缓下一口气。济南人抽烟,多年没有啥变化,忠于当地的品牌。普通百姓,包括科长、工人都抽“大鸡”牌,2元左右一包,依照型号不同,相差壹两角钱。身份再高点的,比如处长厂长,都抽“将军”牌,黄盒的五块,白盒最贵,五块五。我,小小科长一枚,抽白盒,相当于高抬了自己好几档。
老贺面慈心善,说你不要见怪,他们年轻人好面子。宁波这边收破烂的,也抽三块五的“红山茶”;蹬三轮的困难户,也抽五块的“大重九”;处长或者老板都抽“中华”,还必须软包呢。我感叹道,济南的领导们都不敢抽“中华”,真抽不起,也怕别人骂腐败烟,完全不一个路子呀!
气消不下来,对小张说道,你嫌掉价,把那包给小徐吧,小徐穷,让他省点烟钱。小张还不愿意,说拿回家放着,做个纪念,当回济钢的处长过过瘾。还说,你太实在了,你说十几块我也信,比“大红鹰”不差呢。边说边把没拆封的那包装进口袋里。
老陆说,港务局待遇好,一年好几万,你们济钢啥样?我说去年人均八千,像我工龄短,还到不了平均数。他说,济南市容也差,收入比宁波差距至少得十年。我说得有二十年,像你们农民,比济南城里人的收入还要高,我怎么感觉,这儿人人都很有钱似的。
老贺接着说,宁波人好面子,也有穷人,只是怕别人看出来,不少人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们山东人实诚,不来虚的。这时候,老板过来,说找我商量事,顺便插了一句,北方市场意识差,重义轻利,爱权不爱钱;南方把钱看得重,挣钱不要命的。烟的话题,后续如何演绎,就不知道了。
说实话,消费观念差别的确很大。小徐时常去小卖部买烟、方便面、火腿肠啥的,退回一角两角零钱,从来不要的,说算小费了。我很好奇,没想到国内也有小费一说,以前只在国外见过。他说我们这儿都这样,不这样别人会笑话的。我说在济钢菜市场,为省几毛钱要费很多口舌,谁也不会笑话谁。他反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再说话了。
其实,我那时在公司的收入,比他们这帮同龄人,要高得多。但花起钱来,总是想着去省,也许有孔孟之道的熏陶,更多的还是基因遗传吧,小时候穷惯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边是甬江水,一边是泉水;一边靠海,一边靠黄河。风土人情不一样,太自然而然了。二十多年过去了,抽烟差距缩小了不少吧,得去问问老烟枪们。
写于2022年12月1日
彭彬,山东济南人,祖籍湖北随州。重庆大学90届电气工程学士,南京大学社会学硕士研究生同等学力,高级国际商务师。在济南钢铁厂工作二十余年,后辞职下海,担任某物流公司高级顾问至今。业余爱好喝酒交友,读书写作,游山玩水,独处散步。2021年散文《车窗后的父亲》获得“诗意人生"华文原创文学作品大赛一等奖、《母亲的最后时光》获得“蒙东杯”首届“爱的盛宴”全国征文比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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