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文化助力乡村振兴济南市市中篇05

千年鑛村怀晋墓初瞻//李兴正

编者按：

地名不仅是一个名称符号、一种标志，更汇集了一个地方的文化、历史，还蕴含着一种乡恋、乡爱、乡愁，连接着乡土人情、家国情怀，孕育了一种地域独特的民风民德。

2022年8月25号，国家民政部发布了“深化乡村地名服务 点亮美好家园”全国试点名单，在省、市民政部门的领导和大力指导支持下，济南市市中区成功入选。

市中区的地名试点工作，得到了市中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市中区第一时间成立由区长任组长的乡村地名工作领导小组，统筹调度各相关部门和单位，将试点工作各项任务分工负责，落到实处。

区民政局作为牵头部门，坚持聚焦特色，打造亮点，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认真研制乡村地名试点工作实施方案，组织部分专家作家深入试点村发掘地名背后的文化内涵，进一步完善村碑、路牌等地名标志设置，编制乡村片区地名规划和地名采词库，搭建数字村落博物馆、线上电子地图，并拓宽旅游、农产品等多渠道路径，着力提升乡村地名信息服务水平，积极探索乡村地名管理服务市中经济社会发展新模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他们还邀请了省内部分专家，通过查阅资料、访古探幽，实地采风调研，走访乡贤名宿，撰写出十几篇美文。今天起系列刊发部分专家撰写的与市中区相关的文章，以更好地进行地名文化研究，助力助推乡村振兴。

千年鑛村怀晋墓初瞻

李兴正

       先跟读者朋友打个招呼：题中“鑛”字读音虽是“矿”，但这个千年古村的乡民们却一直把它读作“巩”。我们暂且不讨论老乡何以执于此念，先陪我跑一趟“鑛”（巩）村再说吧。

眼前一亮，汽车冲出位于泉城“东南门”的“济南隧道”出口后，恰好停在一个高岗的C点上。

出租车司机老洪降下窗玻璃，向左下方山坳里一指，“那就是俺们千年古村——鑛村！”透过随风摇摆的山松和繁花远远望去，但见壬寅仲秋丽日碧空下，被徐徐山风抚弄着的鑛村，蜿蜒着红白相间的一溜民居；穿村而过的一条亮晶晶的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站在鑛村街里水泥主干道上，仰头环顾一圈儿：小村南北两侧的月牙山和白云山相视会意，眉目传情；东西两壁的黑龙峪、河圈两村，则居高山而乐幽，傍甘泉而自怡。这么个风水宝地，难怪要被往来穿梭的游客们热衷打卡，也难怪历经千载春秋而古风依然。

“俺村在1400多年前的隋朝就有啦，初名‘青龙庄’，唐朝贞观年间改叫‘鑛村’。为啥把‘鑛’念成‘巩’？说法可多了。千年古村，秘密能少了么？”在鑛村长大且一直在这里生活的老洪，摸着脑袋嘻嘻冲我说，“经历一千多年日月，俺村文物海着哪。在这一大堆古董中，最有意思的是怀晋墓。你看，那边，东南上的月牙山下，离咱千数米，很近。”

在我的采风案头笔记中，怀晋是这样一个人物：字丽明；生卒1597年～1676年；祖籍济南黄河北岸桑梓镇怀家洼村；自幼聪明，在诸生中博雅有名；爱好书画，喜研《易经》，所著《周易辑要》刊刻后世；曾为万历年间举人，官至翰林学士，广为乡里所重，后以“处士”享名。

所谓“处士”，在古代通指读诗书、怀德才而隐居鄙官之人。它与其同属道家流派的“高士”“隐士”一样，既秉持清德善为之念，也乐助家国兴旺，终以“功成而弗居”、“没世而无闻”了结。

一两抹松林、三四道山径。转眼间，我们就来到月牙山下怀晋墓前。果然，坐北朝南静卧于郁郁苍松浓阴下的怀晋墓，嵌入墓身正面的石碑上刻有“清故处士怀公暨妣房氏墓”字样。跟这行碑文一照面我就想，称“处士”没错，但若怀公有灵，他肯定要对这“清故”俩字乜斜了。为啥？史载，1639年正月，清军就曾突入济南府野蛮屠城，致使守城士民及无辜百姓血流成河。1644年，48岁的怀晋惊闻清军再度入关、明朝已灭亡的噩耗后，满怀社稷倾覆的悲愤和对清朝统治的仇视，哭辞孔子庙并火烧青衿儒冠立誓不仕，南潜鑛村执经授徒兴善。把“清故处士”加于敌视清朝统治的怀晋先生身上，他能高兴得了么？

通观之下，正襟危坐月牙山阴的怀晋墓森严庄重、气势恢弘。皆由原生料石薄板干砌而成的高1米7、边长6米的台形墓身之上，相互偎依的6棵高大的侧柏飒然沐风。墓前立有3通清碑，分别是清康熙帝所赐“龙凤碑”，上题“惟孝能恪”；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卫既齐所赠卧碑，上题“攀柏永怀”；历城知县王道隆所赠卧碑，上题“一门节孝”。墓东有清代名士黄锡金等众筹所修“怀公祠”，墓两侧另有怀晋子孙墓3座。

气清天朗下，背倚月牙山，1祠3碑4墓6古柏，怀晋墓群俨然体制完备的文物集合体。

支撑怀晋名望的其“清德”“善为”，究竟有无确切实例？史志为证：

怀晋7岁时其继母就另字再醮。多年后，继母之子找上门来要与怀晋夺家析产。孰料，怀晋非但不争，还主动给他添房买田，直把这个异姓小弟哄得羞愧难当，恭与仁兄友爱终身。怀晋之仁至深。

与怀晋莫逆之交的一位陈姓乡友，在清兵血屠济南府时几乎满门罹难，仅存幼孤。彼时，怀晋虽然生计艰难，但视此子同己出，悉心诲导，直至把他养育成人。怀晋之善昭彰。

荒乱之年必定好汉丛生。这年秋天，一群计议已定要到鑛村洗劫的草寇，听说名扬海内的怀晋就在此村布善修行，一番嘀咕后就遣使者密见怀晋道：“皇天在上，尊者在前。吾辈欲走一趟鑛村收纳些许钱粮果腹，恐惊天人，误践教廷。敢请道长暂移宝位，另择清净养气之地。吾侪小人改日定当恭奉八宝，以供道长炼丹修仙。诚惶诚恐，聆尊开示。”使者说罢抬头看去，只见无意只言片语作复的怀晋，面如堆玉、睛如闪电、神似雄鬼、气如通判，顿时手足无措慌作一团，撒腿就跑。一众草寇听闻怀晋高士如此这般傲岸不屑，顿感撕心裂胆，惊呼“妈呀”一声赶紧走避他方去讫。——你看，能保百姓一方平安的怀晋之威也不可谓不大吧。

《历城县志》对怀晋则有这样一段表述：......晋晚年执经授业。有郑子铉者相从最久，尝曰：“自从怀先生游，凡邪念之萌，皆知自遏。”其德之感人如此。布政史张某数延致，终不至。茌平王曰高巡抚直隶，延之教子弟半载，即辞归。设教凡五十年，门下士如济阳艾元征、王盛唐，贵后过里门，必来谒，晋遇之如授业时。

由此而观，作为饱读诗书而精于治学修道、不媚权贵且桃李九州的知名“处士”“高士”，怀晋能使朝野贤达折腰不足为奇。而对其宁折不弯的气度、爱国爱民的实践和独善其身的节操，其家人也忠实传承并因此广受敬重。当年怀晋哭庙遁隐之时，其妻房氏为志其坚而自缢身亡。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卫既齐所赠上书“攀柏永怀”的卧碑上，碑文有如下内容：怀高士讳晋丽明，历下隐君子也。其子世昌悼父之苦，痛母节之贞，庐墓修坟，年经六载。哀鸣涕泗，风木增悲。亦兴攀柏以思父，闻雷而呼母者并传不朽云。大清康熙己巳春三月，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卫既齐题。

正所谓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这短短的碑文，即把怀晋之“高”、妻子之“节”及为子之“孝”毕彰无遗。怀晋后人能连获上至天子下到知县的3通清碑，也就没啥可叹的了。

秋清花香近，山静鸟语远。

“光看墓看碑有啥意思？多听怀晋故事你才能对怀晋墓更有咂摸头呢。跟我拉来看怀晋墓的游客我都这么说。”席地而坐瞌睡半天的司机老洪，此时猛个丁醒来就一头扎进了故事堆，登时成了话痨：“俺们一千多年历史的鑛村，民风民俗辈辈相传又维护得这么好，还能在四邻八乡挺出名，除了老祖宗‘修’来的好风水，可多亏怀晋老先生啦。那年月，他老先生来到村里就行善行好、教书育人，让乡民夸得挺神奇。就是现在，他的后人们还一个劲儿忙着从善从教的事儿。要是他老人家没给大伙真做出那么多好事儿，谁能打心眼儿里拜服他？时间一长，好听的故事就传出来了，越传越多，一直传到今天。就说怀晋祈雨和灭火这俩故事吧......”

老洪指天画地、文不加点的俩故事大体是这样的——

祈雨的事儿有点玄乎：话说济南这年遭遇数百年不遇的旱灾，直落得个上无丝丝云，下没滴答水，河断流、水库枯、人嚎啕。绞尽脑汁也没啥法子的官府只好带领百姓，跪倒在千佛山下哭天抹泪哀求上苍。路遇此景的怀晋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似此这般瞎闹，天老子能给落水？”正所谓轻轻一句话，震动梦中人。大官小僚听罢怀晋此语赶紧凑到他鼻下羞怯拜问：“吾等酒囊饭袋胸无点墨，遇有难事最大的本事就是束手无策。目今城里城外旱煞，百姓几近渴毙。敢情吾师慈悲，福生无量，肯施道法，祈雨救民。”俯首瞧瞧这几个窝囊废头庸官，再扭头望望那一大片可怜巴巴给天老爷跪拜的百姓，怀晋剑眉一扬、水袖一震，慨然朗声说道：“桌摞桌上椅摞椅，桌椅连摞到三级，速取铁链一大串，待我为民来祈雨！”

听罢吩咐，无脑有手的众官儿三下五除二刚备办齐整，就见怀晋手持铁链，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蹿上了高高的桌椅罗汉顶，大呼：“天蓬天蓬，万神之宗。威严大道，游行太空。——来雨！”就将手中银闪闪铁链投向云霄。说时迟那时快，前一刻还赤日烈烈的当空，此刻已“咔嚓”一声乌云四合雷鸣电闪，无边无际甘霖来了也......

灭火的事儿倒有鼻子有眼：那还是人民公社时期。这年春天，济南东郊荆山村的一个生产队长，叫几个小妇女到一个叫合峪的地方去整地。这块地石多土少，荒草茫茫，整起来别提有多费劲儿了。有人就提议说：“正好山上没风，咱点把火烧烧荒草再干吧。”孰料，小火刚点着，山风忽的就可劲儿刮了起来，一天大火“呼啦啦”直冲着公社的山林扑去，把这几个小媳妇吓得魄散魂飞，只有哭爹喊娘的份儿了。可就在这时，众人猛听一声“噗----”，睁眼看来，山火竟然给灭啦。更加神奇的是，灭掉山火的像是一只巨型手掌，稀稀拉拉还在冒着青烟的地方，正像巨型手掌的指缝。

消息传开后，人们额庆之余开始细细研究了：是何方神圣下凡助人灭火？对了，在这几个上山整地的妇女中，有一个是怀晋的第11代孙女。紧跟着，领头整地的那位妇女，夜梦一笑容可亲的鹤发童颜智慧老人。问他：“老者何星欤？”答曰：“不才怀晋也。”哦，原来，为民救火者就是怀晋老先生啊！不信？当年合峪着过火的山坡上，至今还留有五指和手掌的巨型图案呢。

正听老洪手舞足蹈说得起劲儿，身后忽然传来嘈嘈杂杂的人语声。“哎，俺村书记又当导游来啦。”顺着老洪所指方向，只见膀大腰圆的鑛村书记范树林笑呵呵领着一干众人，也哼哼哧哧来到怀晋墓前。“这就是怀晋墓，人们说是‘网红打卡地’。”他忙乎着给众游客四下里指指画画着，“到这里看山赏景，弄不好就走马观花，琢磨不到怀晋墓给咱们的启发。”从他半说半喊、极富鼓动性的介绍里，谁都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他说，怀晋生平充满了对山河破碎的痛心，对民生凋敝的无奈，对静心养性的向往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他那时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儿，今天我们都实现了，“比如说，靠着党的好政策，俺们村46个困难户在2019年就全部脱贫解困了。就是那些因病返贫的困难户，也都在好政策的扶持下过上了幸福生活。俺们是千年古村，也是省级文明村。你们看，那些苹果树林、山楂树林，那些梨树林、花椒林。俺这里早就从传统农耕生活、生产方式，转变成城市化社区生活方式，做到了科学规划布局美，村容整洁环境美，创业增收生活美，乡村文明身心美......”

心如涌泉急，意与秋气高。

听着范树林厚古更厚今的娓娓叙说，想到这千年古村还有多少秘密尚待解开，越发感到初瞻怀晋墓太不解渴。“还得再来！”我不禁脱口而出，把自己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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