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年高考

文/王金龙（山东）

1977年，我已下乡锻炼两年多了。在农村，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拉土，垫肥，秋收，夏种，冬季学大寨深翻土地，一年360天没有闲时。还要注意好好表现，争取贫下中农给个好评，盼着早日被推荐回城，爬出这熬人的苦日子。

大概在8，9月份，一次回城里办事，听城里的同学讲要恢复高考，我听后半信半疑，难道真有这回事？对于高考上大学，那是我埋在心底深处的夙愿。我家里有一位远房亲戚，是位文革前的山东工学院大学生，他每次到我家来串门，我都会问他一些上大学的情况。虽然他本人长得貌不出众，黑脸驼背，但我还是对他很崇拜，因为人家是正规的大学毕业生，肚子里有学问。但当时轰轰烈烈搞运动，大学都停办。再次招生实行推荐制。在农村一个公社每年才有一两个名额，没有很硬的关系不可能被推荐上大学。所以，对我来说从农村去被推荐上大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在农村锻炼这些年，每每回城路过学校门，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提起上大学，更是心情激动，可当时情况是不敢想的。

再次到城里，今年恢复高考的消息被证实。看到很多同学都在复习，心里一下子被撩起来了。这次真有机会参加高考，豁出命来也要考上。

我把当时能找到课本带到了知青点，怕别人看到就偷偷地藏起来。秋末冬初，队里要人晚上到场院看粮食，我自告奋勇来值班。等到来玩打扑克的人走了，我就在场院用塑料布搭起的窝棚里看书。秋后的虫蚊很多，野外场院窝棚里有灯光，小虫和蚊子飞来“嗡嗡”响，盯在脖子、手臂上就是一个大包，那也管不了这些了。坐在煤油灯下翻开书本，几年不见书本，看起来十分费劲。数学从初中开始复习，三角函数、一元一次方程，看起来十分陌生，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分数约分都不知从哪里下手。物理、化学是我的长项，速度、电流电压、元素周期表，多少还有些印象。一点点的啃，一点点的记，不知不觉，一晚上就过去了，从窝棚看到东方的天露出了鱼白色。灯油用得特别快，早上起来，两个鼻孔都是黑的。

白天，劳动强度很大，拉车送粪必须达到规定的趟数，否则没有工分。由于熬夜，我白天显得体力不支，拉着车子就两眼打瞌睡。休息时，别人在闲扯玩耍，我坐在一边发呆，有时想起一道题，就赶紧用树枝在路边写写划划。但是，晚上坐下来，数学、物理、化学，还有时事政治，要看得东西太多了，越学越感到时间不够用，光是利用晚上这要补到猴年马月才能学完啊。于是，我临时向生产队请了几天事假，回城里去了。

感谢我的同窗好友，给我搞到一本济南三十二中的考试复习资料，我如获至宝，废寝忘食地钻研学习。为了不让来找我的人打扰，妈妈叫我去了姐姐家复习。姐姐的工厂离市里较远，她的宿舍旁边有一栋未完工废弃的两层小楼，没有安装门窗。我把小饭桌搬过去，一把小凳子，周围是荒地，很是安静，真是个学习的好地方。我过去一坐就是一天，姐姐中午给我送来午饭，直到天黑看不见字了才回去。这样，复习的进度大大加快了，有时候也去和同窗的好友交流一下，互相学习，收获很大。

这期间，我也到毕业的中学去过几次。高考复习的热潮滚滚而来，校园里人满为患，晚上每个教室里都挤满了人，连窗台上都坐满了听课的人。学校里那几位知名的数学、物理等科的知名教师，又像香饽饽一样趾高气昂地走上讲台，把尘封的知识宝库打开，孜孜不倦的教诲着如饥似渴的求知青年。我也挤进去听过几堂课，虽然收获很大，但感到进度太慢，对时间紧迫的我来说不适用，只好作罢，还是回去自己自学。

在校园里也遇到了昔日的老师，他们看我也来参加复习，很是高兴，鼓励我不要松劲，争取今年考上大学。他们的鼓励，给了我新的勇气和信心。

很快，二十多天过去了，这中间几次生产队来人找我，要我回去。我是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也要复习完再回去。感谢妈妈和姐姐，给我提供了当时最好的学习环境，使我安下心来，夜以继日，把手头能找到的初中、高中课本和资料全部复习完，直到没有一道难题为止。可以说，没有这二十几天的潜心复习，我是不可能在后来考上大学的。

回到生产队，由于我超过了假期，首先受到队里的批评，然后写检查，在知青大会上做检讨。我虽然感到很难堪，这辈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检查，但想到是为了上大学参加高考，心中也就释然了。党员考察对象也给取消了，原来三名有我，后来只发展了另外两位。最不可理解的是过去和我要好的几位朋友，自从我做了检查以后，一直有意地回避着我，好像我就是落后分子，怕跟我接触影响了他们的前途。还有人嘲笑说：考大学，把你考糊了也考不上。我默不作声，忍受着周围的冷漠。白天认真劳动，晚上有时间再看书，但心里有底了，只要让参加，我一定能考上。

1977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一场大雪过后，村里的大坑结了厚厚的冰，土路面都冻得裂开了口子。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我和其他报名考生一起，顶着寒风到十几里路以外的林海雾公社中学参加考试。当我拿着准考证走进破旧的土坯房校舍时，看着三条腿的板凳和开裂的课桌，直到坐进考场我还怀疑，这里真的能通往我想往的大学吗？

两天考试下来，政治，语文，数学，理化，我竭尽全力，埋头攻关，全然不管我周围发生的一切。还好，我感到比较顺利。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这期间，村里第一批知青返城，我因旷工较多而被留下继续接受教育。后来，经父母姐姐多方找人，被招回城里，分配在集体企业皮鞋厂，整天和缝纫机打交道。三个月的学徒没结束，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那时考试成绩是保密的，到后来才知道，我的高考平均成绩是66．6分。

一晃四十五年过去了，正是1977年那场难忘的高考，给了我和许多同时代青年一次难得的机会，改变了我们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国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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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金龙，男，1955年出生，山东阳谷县人，中石化退休干部。虽然是理科生，但对文学由衷的喜好，从中读出人生的另一番感受。没有文字功底，更没有系统的文学知识，只凭兴趣广泛阅读。有感悟时也写点文字，诗歌、散文、小说等都有涉及。在《青海湖》《诗刊》《作家天地》《今日作家》《山石榴》《作家故事》《知青情缘》及《30号院》等文学期刊及网络文学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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