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的村口老槐树

李宗益

     五月是槐树花开的季节，每当看到农贸市场鲜嫩的槐花时，我就不由想起家乡村口那棵老槐树以及小时在树下的一切事情。

   这树粗壮的干，遒劲的枝，浓密的叶，又高又大。庞大的枝杆支撑着一个巨大的绿色花冠，遮天蔽日，夏天一二十多人在树下不见一缕阳光。殊不知，这树只剩下半边树皮，呈半弧形状。树干空腐，中央枯烂的那个大洞，塞进了砖头与泥巴，后来灌进水泥。外面还用一块丈余的大石条支撑着，颇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柱着拐杖。每年春天它都会发出新芽，增添新枝新叶，潇洒飘逸，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树下是全村最热闹的天地，大家都爱聚在这里。男人们打牌下棋，女人们纳鞋底，社员开会，说书唱戏放电影。我们这些孩子在树上撸过槐花，掏过鸟窝。玩的最多的是推铁环、打陀螺、滚玻璃球和跳房子的游戏。有时捉迷藏，分成两伙，藏者东躲西藏，浑身泥土草屑，寻者四处搜寻，弄得满头大汗。

在村人眼里，老槐树是有神灵的。祖母在世时曾告诉我：她秋天过门那阵正赶上大旱，两个月没见一滴雨，青苗晒得半死不活。那个靠天吃饭的年月，乡亲们天天盼雨，烏云几次飘到这块地方都被风吹的无影无踪，大家急的直跺脚。村长和族长带领全村老少爷们都在老槐树下跪着乞雨，那次天空真见到烏云，还滴达了几个雨点。

村里都传说最多的是民国十三年，土匪张鸣九占章丘，对绣惠、旧军等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听说附近吉家几家在京津开茶庄做绸缎生意。七八个土匪晚上偷偷过来，快到树下时，一个土匪影影绰绰发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从树洞里钻出来，吓得高喊：鬼来了，鬼来了，后边的土匪扭头就跑，有人说这是槐仙奶奶救了全村。

西胡同荣叔，结婚七八年未有一男半女。在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乡村，女的受气，男的抬不起头来。家里为他俩抱个养女取名拎子，五年过去了也没领个弟妹。荣叔老娘徐奶奶不死心，时常拐着一步三挪的小脚，到老槐树下祷告，逢年过节还烧香上供。第二年，荣婶突然囤着大肚子进进出出，两年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取名槐思与树恩。 

是巧合还是有其他原因，我一直不太相信这事。那年我回家探亲，一岁多的小姪子睡觉中光哭闹，吃过药也见有效，六婶子说：这孩子八成吓着了，给他叫叫吧。傍晚，母亲与妹妹拿着姪子的上 衣在老槐树下转了一圈，嘴里念会叨叨，回家路上不停地叫着孩子的名字，回来吧，回来吧……，当晚姪子安安稳稳睡到天明。母亲说，小时诚信奶奶没少为我叫魂。

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大槐树下那次”恋爱”。八岁那年，我在临村胡家小学上三年级，同桌是与学校一墙之隔的女生胡玉兰。我们不像别的男女同桌，中间划条线，谁也不踫谁。有时我上学来不及或沒饭吃，她回家拿熟地瓜给我、还多次送我写字的石笔。我没什么给她，偷偷约她暑假看老槐树，那年她果真去了，说是来走姑姑家，连续待了四五天白天一同打猪草，检柴禾。夜晚在槐树下，风吹的槐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庄稼清香的味道，她倚在树上对我说：“这里真好，姑姑说我长大后，在这里找个主好与她作伴……”她走后，我心里觉得空荡蕩的，好象少了什么似的，巴不得赶快开学能早日见到她。开学后她好象变了，明显对我的疏远。但有几次发现她在石板上把我的名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那事深深地印在童年的记忆里。

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国自然灾害期间，农村每人每月供应三斤统销粮。那时地里的野菜挖光了，能吃的榆树叶、柳树叶、桑叶早不见了踪影，榆树皮也剥得光秃秃的。那时实在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我见老槐树上还有些稀稀拉拉的树叶，便爬到树上 摘了一筐。母亲把槐叶焯出，用清水把苦汁泡出来，拿出仅有的一把玉米放在蒜臼子里捣碎，做了满满一大锅稀粥。全家喝了—天。虽说第二天全家个个腫得一摁一个窝，好在第二天就可领到下月的供应粮，全家至今忘不了这棵救命槐。

随着时间的流淌，一辈辈人走进了历史的深处，老槐树依然屹立在村口。离家五十年多年我了，时常想起故乡，童年与少年，也梦见驾鹤西去的父母在大槐树下频频向我招手。

 李宗益文学简介

李宗益，字静轩，济南人。现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麒麟读书会与作家联盟副会长、普利诗书画艺联谊会副会长，偶有作品散见于作家报、散文选刊、济南日报、齐鲁晚报、人民日报等报刊与网络谋体，多件作品获得各级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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