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几次讲课

彭  彬

      俺不是教书先生，很少有机会走上讲台去“传道授业解惑”。但命运爱开玩笑，前后三次被人请上讲台去讲课，印象很深，值得唠叨几句。

（ 一）

      1993年春节过后，一天下午，所在单位外经办领导，找到我让我帮忙，说教培中心办了个外贸培训班，安排他晚上上课。他太忙了，天天有应酬，让我替他去。并且鼓励我，讲课是复习，也是锻炼，随手给了我一本《国际贸易》。我说我肯定讲不了，他嗔怪道，你一个重点大学的外贸高材生，过度谦虚就是骄傲。领导既厚道又能干，乃吾心中偶像，羞得我脸都红了，只得答应下来。他说书刚拿到，你抓紧看看。

     鸭子被赶上了架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没任何教辅资料，我翻了翻前面几章，内容倒是熟悉，主要讲不同主义下的外贸本质和区别，大学里我最不喜欢这门课，太不实用。

     那时正在热恋，晚上带上女友就奔教室去了，本来让她做情绪镇定剂的。她觉得脸上有光，也真会选地方，屁颠屁颠坐在靠近讲台的第一排。教室里一下子有了两个焦点，台上的毛头小伙、台下的窈窕淑女，眼神都炸开了锅。

     三十几个人的教室座无虚席，猜想是刚开课都很重视，也省得点名了，我把花名册放在一边。首次站上讲台，难免有点激动，再看看女友期待的眼神，变成紧张催化剂了。心跳加速想跳出嗓子眼来；脚步轻飘飘的，带着凌乱；声音是颤抖的，连贯不起来；眼光在教室中上层飘忽，不敢看人。大学学过的气功“真元窥秘”，这时派上了用场，三番五次意守丹田，人才镇定下来。时间流逝着，底气慢慢升腾，不知不觉，融入到课堂氛围中了。

     开篇很简单，讲进出口的概念，实在没啥高深的东西。我语速本来就快，45分钟的内容我半个小时就讲完了，只好安排他们自习。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哥，突然发难，问到底啥是出口，啥是进口。算是白吐吐沫芯子了，大白话说吧，就是与外国人做生意。老哥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猜是哪个分厂出大力的。

     讲课太无趣了，味同嚼蜡，还耽误花前月下，不值得。第二天，我找到中心领导，借口太忙教不了。那时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还是太贪玩。领导想让我改教进出口实务，并说坚持下来有报酬，也没留住我。如果真教下去，至少晚上免了不少酒局，可能也桃李满天下了。

（二）

     2001年夏的一天下午，国贸公司一把手，我的顶头上司，交代一个任务，说济钢职工大学的营销培训班到尾声了，结业前安排几个营销部门的领导去讲实际应用。他是最后压轴的，让我替他明天上午去讲半天。语气不容置疑，指令必须完成。随便讲，只要是外经外贸方面的就行。

     这难不到我，毕竟我一直在外贸圈子里混，经验教训一大箩筐，典型案例信手拈来。晚上精心准备一番，整理出当下的一些热点新闻，比如牟其中提出的“沸点”理论等。

     走上讲台的时候，学员们的眼神告诉我，大部分是失望的。别的单位来的都是年长的一把手，经验丰富能镇住场。这小伙才三十出头，小平头一枚，不是糊弄事儿吗！

     当时顾不上这些，也不太在乎。班上还有两位同事，也没感到有啥难为情的。步子沉稳，一切尽在掌控，似乎本该我来讲的，肚子里的货，想倒啥就倒啥。时间太短，还意犹未尽，下课铃声先响了。某女生从我身旁走过，“老师，您讲得真好！”，很真诚不像奉承，让人一哆嗦，多少有点得意。与两位同事，还有几位认识的一起闲聊，更放松了。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舍不得离开，问下午是不是还是我讲，要求再讲半天。我说任务完成了，后会有期。后来学校好像还给了我二三十块钱的授课费，具体记不清了。

（三）

     2007年夏天，青岛港务局组织“科技质量月”活动，提前半个月邀请我，作为专家去讲课，为此还专门找到单位领导。都是长期合作伙伴，抹不开面子，别人找上门，那是抬举俺，不能不识好歹不知好人心吧。

     授课在大礼堂里，能坐几千人。主讲台就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话筒和笔记本电脑，准备放PPT用的。先是兖州矿务局的一个处长讲煤炭。局领导陪我坐在下面第一排，我也没心思听，酝酿着我该怎么讲。处长讲了四十多分钟，走了下来。

     轮着我了，领导热情地介绍，掌声来回激荡，真是如雷炸了。乌泱乌泱黑压压一片，讲台上孤单的我，说镇定自若，那是自欺欺人。放下笔记本和笔，慢慢喝下一口茶，深深呼吸一口气；再打开笔记本，如武功秘籍现世；拿起笔来，似手执尚方宝剑，才敢直视下面的听众。

     当时绿色物流概念刚刚兴起，我就直奔“绿色”主题而去。进口铁矿石的物流运输，是我的本分工作，干得专业懂门道，讲起来云淡风轻，把如何减少港口损耗讲得透透的。茶没喝几口，笔记本也忘看了，握在手里的笔成了道具，眨眼间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好像老朋友叙旧忘了时间。我后面的是马钢的一位科长，讲铁矿石二程船转水，用上了手提电脑，一张张幻灯片翻过，让我有点艳羡。

     走的时候，局领导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是辛苦费。心中窃喜，这课太值啦，好吃好喝不说，既荣光还为小金库创收。

     三次讲课，年龄不同，阅历不同，感受自然不同。讲课也是沟通，是门技术，也是门艺术，需要智商，也需要情商，更需要锻炼。小时候盼着快点长大，老了感叹还是小时候最好。有人说，世上唯一不能复制的是时间，唯一不能重演的是人生，唯一可以不劳而获的是年龄。 

     如果你日日有成长，年年胜过往，便无惧光阴的流逝和年轮的侵蚀。只要你不躺平，不浪费生命，年龄不是局限，而是智慧和面对世事的从容。至少让你讲话的时候，你有话可讲，也更会讲，让别人更愿意听。

写于2022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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