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童年

陈晓明

今年八月十五中秋节，我从外地回到当了一辈子教师，且年已八十七岁母亲身边，她显得特别高兴，本来不太善言谈的她，这次却打开话匣子讲了很多她童年我不知道的往事。

在沂蒙山北麓一个小山村就是母亲出生的地方，那里四面环山，高高耸立的大山起起伏伏，象一个巨大的铁锅把那个小村子紧紧的扣在了下面。村口只有一条窄窄的沙石路通往山外，才末让外界遗忘。我的姥爷是个高大英俊的私塾先生，姥娘裹着一双不足一扎的小脚，头发光滑精致，浑身上下干净利索，但却大字不识一个。母亲上有三个哥哥，她是爹娘的宝贝疙瘩，全家都宠着她，吃饭姥爷总是把她抱起来，先举个高，再亲上一口，才缓缓放到自己腿上，用手揽着。每当姥爷喝一口酒，总会用一根筷子在酒杯中轻轻的一沾，然后在她的小嘴唇上慢慢的轻轻的一抿，看到她伸出小舌头一舔，然后咧着小嘴哇哇叫起来，姥爷便哈哈大笑，赶紧夹口菜放进她嘴里！那时村里，家家户户都酿酒。秋天，满山遍野的柿子，软枣，山楂都是酿酒的好材料，赶上收成好的年景，也会用粟米酿成粮食酒。母亲说那些用野果酿成的酒，酸甜清香喝了也不上头，后来她也学会了喝酒。

母亲说有天晚上，她在睡梦中被说话声惊醒了，摸摸身边她娘不在，她一轱辘爬起来，使劲搓了搓眼睛，看到窗户都被东西挡的严严实实，借着那极其微弱的灯光若隐若现的看到几个身影，他们头顶着头悄悄说着什么。她既不敢喊也不敢下床，再后来他们夜里在一起就不避她了。从姥姥口中，知道姥爷是一名地下党员，以私塾先生的身份做掩护，白天教书，晚上开会组织抗日活动，每当这个时候，姥娘总会在大门口守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叫众人隐藏躲避。母亲说姥娘姥爷为动员青年参军抗日，还带头把自己的儿子偷偷送去了部队。我想，母亲吃苦耐劳，坚毅果断的性格和品质，肯定是在姥娘姥爷的影响下潜移默化而来。

家乡承载着母亲儿时的快乐和美好，说起它，母亲眼里总是闪闪发光。那时她家有四块地，分别在沂山北鹿山脚下的南崖，北崖，赵家安和石峡子，母亲时常去地里拔草，翻秧，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闲遐之余，也会去挖野菜，踫到运气好时还能摘到些解馋的野果子。有一次母亲刚走进石峡子，远远就看到前面草丛被风一吹，里面显现出红红点点，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她知道那是熟透了的野果子，高兴地跑过去扒开草丛，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丛熟透了的册册厘子，个个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母亲三下五除二摘下果子往嘴里塞去，边咽边塞，边塞边咽，直到确实塞不下了，才稍稍停下来。随后，採了一些桑叶铺在篮子底部，铺了二层，然后把那些熟透的大果子小心的一个个摆放在篮子里，直到篮子再也装不下了，在上面又盖上了一层桑叶，最后把那挂着果子的草丛仔细整理了一番，还特意把附近的杂草拔了一些过来挡了挡，以便下次採摘。这才放心的挎着篮子回家。到了家大门，就高声叫了起来，娘，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当姥娘拿去桑叶，看到那一篮子鲜亮鲜亮的果子时，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娘俩一边吃一边说。我问母亲册册厘子是哪几个字，母亲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大家一直都这么叫。现在想想就和草莓差不多，味道也极像，只是小得多。我想象是否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覆盆子呢，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还有一次，母亲去赵家安挖野菜，发现她家地头边上的小溪里没有水了，平时从山上大河里流下来的水有些会流入这条小溪，她们家这块地的灌溉也是靠这条小溪，她奇怪为什么无水，顺着小溪查看。在一个水洼处，几条鱼躺在河沙里扭动着，挣扎着。她赶快跑过去，一下子跳到沙水里，把那几条鱼全部捉进了篮子里。回家时，对面走来两个人发现了那几条鱼，死活不让他拿走，并说我们堵水改道忙活了半天，你倒截了去，说着就去抓篮子中的鱼。母亲忙说，大叔，这鱼在俺篮子里，就算俺的呗！那两人见她又乘又聪明，再没与她计较。那天正是八月十五，家里杀了羊，做了鱼，有肉有鱼过了个好节。

尽管那时很贫穷，母亲童年是快乐的，尽管那时很辛劳，母亲童年是丰富的。正是母亲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追求，才使她们家饭桌上不时出现甜酸苦辣不一样的味道。

          陈晓明，女，原籍山东潍坊 ，爱好广泛，喜文学，书法，绘画，摄影。文学作品时在网络平台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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