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晨话（六十一）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时间想在济南说的话
杨延斌
闲说节约
号召节约粮食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这让我感到很可喜，尤其盛赞“要节约粮食”的号召。前些年我经常看到有人把咬了几口的馒头随手扔掉，在家庭，在饭店，在职工食堂，仍掉的大块小块甚至整个的馒头司空见惯。之后在全社会发起的光盘行动虽然遏制了浪费，但近期发现餐桌上的浪费又有所抬头，而且大多发生在青年学生人群，每每想到这种浪费现象感到十分可惜并痛心，也时常下意识地想到数年前烟台大学保洁工们见不得学生浪费，捡食学生剩菜剩饭情景。眼前也时常闪现五十多年前，我的三姐手里抓着半个馒头饿昏的印象。
清晰记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某年春天的一天，三姐去找工作在德州的二哥。因为当时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三姐祈望得到哥哥相助。其实那年月城里的哥哥也挺难。三姐在德州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回家。临上路前二哥给三姐两个二两的扁长馒头（山东老家叫卷子）以备路上吃。德州市离我老家平原县王凤楼镇水务街一百华里左右，当时若先在德州站坐火车到平原站下车，车票只要六毛钱，然后再花四毛钱坐公路客车到张士府下车，走八华里就到家了。可是那年月一分钱就能憋倒英雄汉，更别说三姐兜里仅有两块钱款钱，她绝对舍不得花钱坐车。
那年三姐十九岁，个子只有一米五几高，面黄肌瘦的她兜里装着两个馒头，决意要从德州走回家。她识不得几个字，只认准一路打听着朝水务街方向走。这可是百十里路啊，即便一个体态强壮的男人也得走十多个小时。而走在路上的三姐没走出多远，就感到口渴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此时三姐想起集上说书人说到的曹操望梅止渴的故事：“前边就是一大片梅林，结了许多梅子，又甜又酸，可以解渴。”姐姐想到了酸梅，嘴里冒出了酸水，口不渴了，可是越走肚子就越饿，便想如法炮制曹操的办法，她一手攥着一个馒头，自以为想着馒头就不饿了，却不曾想到，越摸着馒头感觉肚里就越饿得厉害。
三姐实在舍不得吃掉那两个馒头，她想把馒头带回家给我这个弟弟解解馋。她强忍着饥肠辘辘走到晌午，约摸走出了一半的路，实在饿得身上直打突突，不得不找到路边一个人家讨要了一碗热水，心疼而不舍地咽下一个半馒头。三姐把留下的半个馒头用手绢儿包起来装进兜里，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弟弟吃到嘴里。
走过了五十多里路的三姐只吃下三两馒头，就继续走剩下的一半路。俗话说行百里半九十，意思是说，最后十里路因为体能下降，要比前九十里走起来更艰难，甚至要用走九十里的力气走完最后十里路。后来听三姐说，大概走到八十里左右的时候，两脚掌都磨出血疱，连累带饿，加上太阳就要落山，心里产生莫名恐惧，她说已经累得一步都不想走了。三姐说她能走回家的唯一动力，就是想让弟弟吃到半个馒头。
水务街会吹打弹拉的人不少，当时村里正在排练现代京剧样板戏《沙家浜》，村里的男青年不够，三姐便出演了十八个伤病员之一。那年三姐能坚持到天黑走到家，也是郭建光指导员那句经典台词“胜利往往就在最后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鼓励着她往家走。最后十几里最艰难的路，三姐就像着了魔一样，边背诵郭指导员那句台词边倔强地向前挪动沉重的脚步。
天大黑下来了，连累带饿至精疲力竭的三姐用身体撞开了家门后，手里攥着半个馒头，一头扎在锅台旁昏死过去。小姐姐知道三姐是饿昏了，急忙倒上半碗热水捏上几粒盐，揽住三姐姐的脖子，用小勺子给她喂下几勺盐水。苏醒后的三姐有气无力地说：“弟弟呀，俺只拿回半个馒头，你就当塞塞牙缝解解馋吧！”
因为我心里有那半个馒头的情节，所以见不得任何人在任何场所浪费粮食。有时在饭店吃饭，看到有些人随意地浪费饭菜，心里感觉好疼却又感到很无奈。我常常想到，老祖宗留下的那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永远不会过时吧？
这些年，浪费粮食仍然是个普遍问题。我管不了别人铺张浪费，只能管好自己家人。我们老两口带着三个外孙，我对他们最严厉的管束，就是不能随意把吃的东西扔掉，碗里不能剩饭粒儿。我也知道这在年轻人眼里是毛病，但我就是在变成一缕青烟之前，也决心死不改悔。
再有两天党的二十大就要召开了，我相信厉行节约和粮食安全一定是个重要议题。
2022年10月14日于济南
作者简介：杨延斌，笔名水务。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网络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张炜读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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