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旧物，回望过去的舷窗

张艳芳

前一段时间，从上海《新民晚报》的副刊夜光杯上，读到了一篇沈嘉禄先生的文章《淮国旧，值得张望的舷窗》，写了上海旧货商店又开张了，回忆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淮国旧给他留下的记忆。文章里的一句话让我颇多感慨。“通过承载世界文明的陈旧器物，可以大致想象大千世界的生活状态，同时，也成了许多青年人窥视与认识世界文明的启蒙之地。”这句话，非常切实地说出了旧物的价值。一件旧物，承载着过去的生活的记忆。读了这篇文章，使我想起了我们家的几件旧物，这几件旧物，承载着我们对我奶奶回忆，承载着我们家的生活历史，也承载着我们儿时生活。我们家的旧物，虽说没有淮国旧旧物的价值，但于我们来说，却是独有的记忆。看到它，让我们姐弟温暖。

我们家有一床毛毯，红色的，上面有黄色的图案。图案不是我们传统的中国式样，据奶奶说，这床毛毯是俄国货，是爷爷在哈尔滨的时侯买的。这样算起来，这床毛毯也许比父亲的年龄还大。父亲今年八十五岁了，毛毯在他床下铺着，至今还发挥着作用。色泽仍然鲜艳，图案依旧清晰。据我奶奶说，我爷爷弟兄分家的时侯，她唯一提出的要求，是要这床毛毯。想起来，可能爷爷买的这床毛毯，是给太奶奶用的。记得我们小时侯，每当春节，奶奶就会拿出这床毛毯，铺到炕上，使奶奶的土炕看起来既高档，又喜庆，旧屋里充满了春节的气氛。我们见到的毛毯，表面已经不再柔软，更像是一床毛毡。据奶奶说，毛毯新着的时侯，表面的毛很长，很柔软，当时应该更漂亮美观。这床毛毯，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婚礼上用。那时在迎亲的仪仗中，有一人是夹红毡的，具体为什么有这一项，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当有人家娶媳妇，就到我们家借毛毯。用完还回来的时候，必带一包喜糖。这床毛毯给我们换了好多包喜糖吃。所以我们也盼着有人来借毛毯，一是觉得别人家沒有的东西，自己家有，满足了我们的小小的虚荣心，同时还有有糖吃的小实惠。

家里还有一件物件，是一架手提食盒。红棕色，椭圆形，两层。这架提盒，可能是我们大家里的东西。因为我爷爷弟兄五个分家后，只有我们家有，其他爷爷家都没有。据我奶奶讲，当年分家的时侯候，大家里的东西按照价值搭配，平均分成五份，然后抓阄。可能就一架食盒，我父亲抓到了，就传到了我们家里。这样算起来，食盒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我们小的时侯有食盒的人家不多，现在就更少了。我们家的还在用。每当我们回家给爷爷奶奶和母亲扫墓，还是提着食盒，两层里有四碗供品，盛上酒盅，筷子，纸，香。小时候这架食盒，出借率也是很高的。娶媳妇当天下午要上喜坟，提着食盒，有些人家还挑着两架食盒，仪式感还是很强的。

我们家有一件实用性最大的旧物，是一条小板凳。这条小板凳，大约二十厘米高，十二、三厘米宽，一米左右长。好象也是分家时得的物件，原来做什么用，我们不得而知。到现在，也应该近百年了。我们小的时侯，除非有客人来，才在大桌子上吃饭，自己家吃饭都是在小矮桌上吃的，小孩坐这条小凳，吃饭正好。小凳不知是什么木料做的，反正比较沉，很结实，每天吃饭搬来搬去，四条腿一点也没松动。这个小凳还有一个用处，每到春节，我们在上面砸杏核。在我们那里，每到春节，要炒一种菜，叫十香菜，就是十种东西，炒在一块，必须有的是肉皮，豆子，花生，杏仁。小时候吃杏，必须把杏核攒起来，留着春节炒十香菜的时候用。这条小凳的凳面上有一个小凹陷，正好可以放一个杏核。把杏核放进去，轻轻用小锤一砸，完整的杏仁就出来了。由于有这个小凹陷，避免了砸杏核的时候杏核乱跑。小凳还是我弟弟小时侯的玩具，他时常拿小凳当马骑。后来这条小凳被姑姑拿到她家去了。不知道现在她家还有没有。

旧的东西能够留下来，主要还是因为原来物力维艰的社会条件，人们不得不爱物惜物。物件做工精良，使用仔细，也是使其留下来的必不可少的条件。经济的快速发展，更新换代的频率太高了。有些人家，十年前的东西都很少，更不用说上百年的东西了。想到这，还是有点遗憾。

       作者简介：张艳芳  国企退休职工，小学一级教师，2020年荣获山东省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优秀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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