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灯》第一章 洪荒年代（26-28）

杰三的外婆叫尚栓，出生在清光绪年间，历经清朝、民国、新中国三个朝代。银发、驼背、小脚，黝黑、慈祥的脸上，布满了五线谱和核桃纹，条条沟沟都记载着沧桑岁月的酸甜苦辣，冷风凄雨，她一生务农，丈夫早年去廿，一人撑持着这个家，含辛茹苦地抚育子女。她生育三男三女，长女、小儿被土匪、刀客杀害。长子落户卢氏，她跟二儿子一起生活。那个年代，多数人家都是婆婆虐待儿媳妇，他们家却相反。二儿媳朱叶蔓，柿饼脸，三角眼，不知哪来的恁大火气，一天到晚扳着个哭丧脸，不是吵骂孩子，就是斥责丈夫，或是指桑骂槐影射婆婆。婆婆只能忍气吞声，少言寡语。

日本来那阵子，二女儿玉婷一家逃荒来到磨沟村，虽不在她家吃住，但只因婆婆多去了女儿家几次，她就横加指责，想把婆婆撵出去。因她家逃荒卢氏，婆婆与三女儿去洛水沟妹妹家，才未能得逞，现在逃荒回来，她受不了儿媳的尖酸刻薄，看不惯整天黑丧着的柿饼脸，向二儿银东提出跟二女儿一起生活。贾银东平日夹在母亲、妻子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十分作难，不好过。

今天听母亲一说，很爽快地说:“好是好，玉婷家吃住都紧张，她们能同意吗?”

她说:“我跟她说啦，他两口没意见。”

银东:“要是这样，把后河滩那四亩地给你带去，你看还要点啥?”

她说:“你妹夫不会种地，平时种收你帮着他点。他家孩子多，你把那'牛心’、'猪头’'、面胡兰儿’柿树各给他们一棵。还有，把我睡的那张大床带上。”

银东说:“中。反正我们上下邻居，相距不远，以后缺啥我随时给送去。”

尚栓头顶一块蓝、黑、黄、红相间的粗布头巾，喂牲口、纺花、织布、缝衣、做饭……

丢下这拾起那，一天到晚不失闲，帮助女儿料理家务，含辛茹苦地抚养孩子。素织他们六姊妹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对她的感情远胜过对奶奶、爷爷的感情。每年春节，她都要蒸一锅豆腐渣、玉米面、小米糁三掺的渣馍，喂牛、猪、鸡、狗、猫，甚至麻雀、老鼠都有份。

她说:“辛苦一年，大口小口，活口都有，人世间都不容易。”

年跟，下了场大雪，漫天皆白。人们放下手头的活计，躲在窑洞里烤火取暖，话家常聊天，各类鸟雀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天，日子本来就十分难熬，今天在这琼玉覆盖的大地上，觅食就更加困难。紫燕、架鸡早已鼓翅南去，蛇、蛙、火熖鸟也已冬眠，唯有麻雀、鸽子、斑鸠、喜鹊、岩鸡、乌鸦之类的留守鸟禽，可怜兮兮地躲在山崖上、房檐下，唧唧喳喳地发着既冷又饿的哀鸣。这时候，她就用扫帚在门外的场里扫出一片空地，撒上玉米、谷子、秕麦，引众鸟前来啄食。

正在雪地堆雪人、打雪仗的通五、乃文、保亮、保灵几个表兄弟，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鸟雀在唧唧啄食，停下了手里的伙计。

保亮说:“你们看，快回去拿筛子捕鸟吃。大家立马跑回去拿来筛子、绳子、短棍，在那片空地上支起筛子，把拴在短棍上的纳鞋底子绳，扯在大门楼下，抿口静气，四双眼睛直盯着筛子边的鸟雀。小雀不知这是诡计，只盯着谷食，从四面八方突噜噜俯冲下来，叨着、蹦着往筛子下集中。待大部分鸟雀进入筛子后，他们把绳子猛的一拉，筛子落下，把众鸟捕入筛子中。他们高兴地急忙跑过去，准备揭筛捉鸟。这时，尚栓从窑里出来，扭动着小脚，急忙赶过来，头巾刮掉了都没顾上拾，说:“好孩子，别作孽，快把鸟放了。”

他们紧摁着筛子，瞪着她:“好不容易捂住了，不能放。”

她说:“它们大小是个命，不能污害。”

保亮:“猪羊都能杀，麻雀为啥不能吃?”

她说:“猪羊一刀菜，养它就是为了吃。这小雀是食虫的，没它们，害虫都把庄稼吃了，没粮食我们大家都要饿肚子。你们没见，柿树上的红柿都不卸完，那都是留给乌鸦、喜鹊过冬吃的。没有它们整天逮虫，我们都得饿死。好孩子，快把它们放了吧!”

他们都噘着嘴，好不情愿地把冻僵的红指头拿开。她上去把筛子掀起，众鸟突噜噜飞上枝头，摇摆着头喙，吱吱喳喳鸣唱着，向恩人表达感激和谢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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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卫冠武，男，汉族，1943年元月生，东关村八组人，家住担水堂后祖师阁前。1969年西安冶金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国第十七冶金建设公司，任工程公司副经理，副处职务。后调入总公司劳资处，先后任副处长，处长十多年，高级工程师。2003年在劳资处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