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别干”的奥秘

彭  彬

      老友退休快一年了，一直未见面。前两天在商场偶遇，差点认不出来了。印象中满头花发，一脸的皱纹和倦怠，耳顺年龄该有的模样。奇怪，头发黑回去了，精气神抖擞，皱纹浅了也少了，好像四十多岁的壮年。“大哥，你这是咋回事，返老还童呀？”“兄弟，没任何窍门，就四个字，啥也别干！啥…也别干！啥……也别干！”。连续三遍“啥也别干”，并且“啥”音越拉越长，边说边摆晃着手掌，前者强调一切，后者强调别干。

      老兄在某央企上班，很早就是科长，如同钉子钉死了，知天命了依然一动未动。后来下海折腾几年，呛个半死又回到原单位，平头百姓混着，在办公室打杂，熬到退休。没美容，也没染发，状态天壤之别，这“啥也别干”，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盖世神功？

       他去商场，猜来是为了购物，或者溜达，或者耗时间……，不一而论。肯定为了“啥”，不会莫名其妙毫无由来，说明不是真的“啥也不干”。人有七情六欲，需衣食住行的，再高级也是动物，“啥也不干”喝西北风，是挺不过几天的；大脑“啥也不干”，如辟谷般四大皆空，也熬不长久，肯定会傻掉。

      “啥也别干”，其实是说，不该干的就别干，只干该干的。这该与不该，就复杂了，只能心领神会，因人而异了。具体到这位老友，不再为功名利禄折腾，不再为面子挂不住苦恼，不再为某具体事溜须拍马等等，也就是有了佛学的“出世心”。他的新状态，相当于心宽体胖的升级版，心宽只是被动的接受，啥也别干则是主动地提前防御，不干了就谈不上接受不接受了，与当下时兴的“躺平”，差不多吧。

       这让我想起《论语》一句话，“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百度解释，君子专心致力于事务的根本，根本建立起来了，道也就由此而生了。但“根本”为何，还是云山雾罩的。郭继承老师倒是有个新的诠释，“本”在这里有三层含义，本分、本性、本心，并且一层比一层高。

       老友是不是君子，咱管不着，也不愿评价。君子古时指道德高尚或者地位高的人，在这里，泛指追求幸福的人，更能说得通。“啥也别干”，就是只做“本分”的事。国企改革，搞定岗定员定责，就是让人明白岗位上的职责，也就是本分。

       退休了，工作是过往云烟，地球离开了谁都一样在转，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还人五人六，对单位指点江山，就不本分了。不操心乱七八糟的工作，会让你轻松一大块。 老友现在接送孙子上下学，就是本分的事，看着小孙子天天成长，享受着隔代亲的天伦之乐。 

       本性，相当于一个人的天性，就是天生的性格、脾气、爱好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找到自己喜欢的、擅长的太重要了，这样才能明白，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行业、角色、位置等。

       越早了解自己的本性， 越有利于人生规划。古人“学而优则仕”，今人更是只聚光两件事“升官”“发财”，完全无暇顾及本性了。陈景润跑去做共享单车或者陪人吃喝的办事员，能完成哥德巴赫猜想吗？十年前，国考指的是高考，现在当仁不让地被公务员考试替代了。官场的凶险和高危，是公认的，得有官运才行。至于发财，也讲究财运，更要殚精竭虑、纵横捭阖，哪有轻松捡钱的道理。千军万马去闯两座独木桥，难免有人掉到河里，不淹死就算幸运了。老友也是官场混过的人，退休后经常看看书，写写文章，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当然就愉快了。

       本心，是指不被红尘欲望污染扭曲的初心。六祖慧能的师兄神秀大师，写的偈语“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就是强调修心的重要，是“本”的最高阶段，与“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初心”同物。找回本心，是很难做到的，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成。这些年，“老虎”“苍蝇”层出不穷，笼子拍子不够用，“不忘初心”难呀！找到本心，眼里满是光明，接近了佛说的“诸法无我”，哪有不快活的道理。“啥也别干”，有避世倾向，还远远没到“本心”的层面，否则该叫他“大和尚”了。

       老友的“啥也别干”也好，古语“君子务本”也好，落实到实处，与我离开国企后倡导的“乱场子少参加”有异曲同工之妙。“啥也别干”有点绝对，有夸张之嫌；我这儿用“少”字，比“不”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何为“乱场子”呢？人太多，超过十人的就算“乱”了；人太杂，利益相关方超过三个圈子的就算“乱”了；有你不愿意或不适合见的人，就更叫“乱”了。

       举个例子吧。2015年夏天的周五晚上，在济钢饭店十人聚会，主题是祝贺王副厂长荣升厂长。都是他的朋友，至少七个单位的，有两位我还是初次见面，除我以外，都是济钢集团的。王厂长官最大，也最忙，来得自然最迟。菜都上齐了，朋友从日照捎来的大海蟹也端了上来，勾引得饥肠辘辘，主角才姗姗驾到开席。

       主陪副陪流程运行很快，都想快点进入自由发挥阶段，私下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也是逢场作戏的酒场，能办点实事的关键。房间太憋窄绕不过去，我端起余下三分之一的酒杯，试图去绕，以显出诚意和尊重，王厂长连忙阻止，说举杯就算。大伙都一起喝完第一杯了，二两半的。厂长又倒了满杯，本想用这杯打圈，就是分别与九个人喝，最后一口干掉。我之前，他这杯刚喝了一口，酒还余九分之八，接近满杯。没绕过去，只好“含情脉脉”诉衷肠了。

       “老兄，你太不容易了，济钢形势这么差，月月亏损。你这时上任，是领导信任你，上要挨头们训，下要遭百姓骂，担子不轻呀！为你的担当，敬你一杯！”我对口才还是有点自信的，“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是我的宗旨。

       “兄弟，你太理解我了，我一口干啦。”仰脖把酒全倒进嘴里。我想拦都来不及，只得立马干掉自己这杯。

       “我明早开会，有个发言，今晚要写出来，你们慢慢喝，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厂长边说边往外走，一桌人忙着燥动起来，都争先恐后抢话，依依不舍的，想把自己这句印在厂长脑子里。

       牵一发而动全身，主角撤退了，重新组合的酒局，成了无头苍蝇乱哄哄。我成了众矢之的，异口同声地讨伐我。厂长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想当官都当不上呢，本想好好巴结他，以后多点关照。你不在济钢混无所谓了，实话实说把他说得惨兮兮的，他能坐得住吗？我百口莫辩，只好自罚一杯，但大家不依不饶，都想灌我。看架势不对，喝了几口，螃蟹也没动，连招呼也没敢打，借上厕所溜了。

       要是我约厂长喝酒，喊上我俩共同的朋友，我的话，厂长可能很受用，会夸我善解人意。但乱场子，方方面面太多了，各人诉求不同，厂长就不爱听了，一桌人都得罪了，还被灌了一肚子苦酒，受罪好几天。

       何必呢！有时不得不参加的乱场子，最好的办法，沉默是金，先被动应付，待气氛乱起来，抓紧走人，反正谁也没留意你，不要顾那虚拟的面子了。

       老友赠我“啥也别干”，我想回赠“乱场子少参加”。年龄是思考人生的核心，老了就该回归家庭，“少来夫妻老来伴”就是这个理。人性有时很残酷，从心底希望你过的好，过的比他还好，除了家人，是找不到几人的。国人不是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是追求比别人幸福。啥叫“有面子”？不就是我比你强吗！

       参加乱场子，达不到目的不说，往往激发出人的猜忌和嫉妒，可能会坏了心情，甚至会引狼入室或者招来灾祸，得不偿失，想不后悔都难。年轻时缺油水，为了蹭吃蹭喝，顾不了场子乱不乱的。时代进步了，人都担心“三高”“四高”，特别像老友那样退休的人，精简朋友圈，减少应酬，太明智了。

写于2022年10月3日

图书出版文学、论文专著、史志年鉴

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

中小学教师、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出版、印刷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
征稿进行中

13325115197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