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囧途——记我的一日

尹淑珍

夜里两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不知是因为一个什么动静惊醒的，总之这个动静是很小的，小的没有人能听见，但唯独被我这个浅睡的人听见了。睡不着，其实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眼睛不停地往外泛泪，哈欠一个连着一个，索性闭上眼睛吧，想想天亮后那许许多多等待我的事情，一条一条，捋来捋去，天就亮了。

起来洗漱完毕，胡乱扒拉几口饭，给哥哥的水杯里灌满水，把弟弟今天要穿的衣服给摆放好，我对两个孩子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他们还没醒，我悄悄下楼、骑车，地上有些湿滑，骑了五十分钟才到学校，还不到七点二十，放下背包，马上到班里去，开窗通风，等孩子们到来，今天是五组值日，值日生来了，一本本从书包里往外抽书，我看不下去催他们抓紧值日，有两个孩子不紧不慢站了起来，慢悠悠拿了扫把，不急不躁扫了起来，十分钟过去，依旧这样在扫，又是十分钟，地依旧没扫完，“拖地的同学呢？今天早上就这样值日吗？”大课间马上开始了，拖地的同学才拿起拖把有气无力地开始拖，我又急了：“不去涮涮拖把再拖吗，孩子？”这才想起去涮，没拖两下子，大课间音乐就响了。

又一次嘱咐体育委员如何带队，如何到楼梯口回头看看队伍是否整齐，到楼出口要速度慢下来，等后面的孩子全部跟上再往操场带……尽管如此，我还是小跑着跟在队伍前前后后，每次路队想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现在来看还是很难，到了指定位置，要两路纵队站好，卫生委员站在了女生纵队这边同一名女生开始了交谈，显得很突兀，前面的体育老师拿着麦克不停地喊：“请各班保持安静，迅速按两路纵队站整齐！”有个男生龇牙咧嘴搞怪动作给前后左右看，他的后面就是班里的另一名小干部，这名小干部却看的尽兴，哈哈笑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制止他的，我点名批评了这两个小干部，班里的小干部还完全没有样子，以我们的大队辅导员的话说就是“提溜不起来”，怎么能提溜不起来，我不相信这些孩子会逊色于别的班的小干部们，手把手去教他们吧！

做跳跃运动时，队尾的一个男生大跨度摇摆，都快摆到别的班的队列里了，这是真正得想要放飞自己，我把他喊出队伍：“既然这么愿意放飞，那就继续飞给我看吧！”“不光我，还有某某同学也这样跳了”，这是什么思维，不去想自己错在哪里，却理直气壮为自己找借口，找同盟，那就一起奔放吧，我喊来那个孩子。一个早上就在这种不愉快中过去了。

第一节是我的课，看见教室地板上的污渍，一块块，一团团，我都恨不得课不上了，让孩子们打扫卫生去，这想法肯定不妥，开学以来层出不穷的问题已经让这个班的上课进度迟缓了，没法再耽误课了。“五组下课抓紧拖地！”我说，下课后，我在教室里批作业，边静静看孩子们的表现，五组没有人动，除了说话、玩耍、接水、上厕所，直到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拖把依然原封未动，火气实在压不住了，迅速地在一分钟之内发了一通火，又迅速调整好心情给孩子们继续上课，这是我一贯的做法，绝不把不良情绪带到课堂中来，我知道孩子们的劣势在哪里，对鲁迅、沈从文、海明威、莫泊桑这些作家茫然得很，我就给他们一点点儿地添加佐料，课上内容必须要吸引他们的，否则他们就没有兴趣了。课下，终于有值日生开始拖地了，是一个女生先去拿的拖把，另一个也跟着去了。

五分钟后是眼操，执勤老师大呼小叫着闯进了我的教室，前面是一个男孩子，不用看便知道又闯祸了，我无数次地和孩子们讲，咱们班的形象必须要从尹老师带你们开始有一个完全的转变，我不容许任何一个老师对咱们每一个孩子有不满、有抱怨甚至是不屑，那我们就要争气，争一口气。看样这口气还是没有争，乌七八糟的一个大课间！第四节课是核酸时间，带孩子们去体育馆，班长说“老师，我带着全班的核酸备用码吧。”不错，班长开始慢慢要成长了，我目睹了她这些天的进步，虽然很缓慢，但让我有了盼头。快到体育馆了，有个男生蹦蹦跳跳出来，对我讲他的核酸码没有带，幸亏班长给带了备用码。

中午，我没有值班，卫生委员来找我，说五组不干值日，理由是得写作业，“那你告诉他们组长，尹老师问你们确定不打扫吗？”卫生委员没有再回来，应该是打扫了，五组除了组长还有一个纪律委员，唉，我的小干部！午睡也没有时间，还有个级部的展演方案需要修改，备课、听课还要完善，下周要准备推门听课，还要报课。科学老师说下午的午练时间他要带孩子们去实验室分组，一点二十多我到教室组织孩子，执勤老师又怒气冲冲地站在了我班门口，数学老师也站在一旁，“尹老师，你班两个孩子拿着拖把上上下下满楼梯上跑，”不一会儿，两个孩子气喘吁吁拿着拖把追着从三楼上来了，“我管不了你们了，你们随便吧！”除了这句话我还有啥话可说？！

和科学老师整完队，看孩子们去了实验室，再一次回到办公室，发现了办公室里有三个孩子，又是我班的，又是没写作业，这个班的老大难之一就是许多孩子不写作业，家庭作业很多孩子都需要在学校补完，成绩差是有原因的，这就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三个孩子边写边闹，吵得老师们都静不心干自己的事情了，英语老师训了他们几句，这才安静下来。下午第一节课还是我的，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有一个新闻急着要写完，忙和数学老师调了课，他先帮我去上，课后又是眼操，我刚进班，大队部检查纪律、卫生的同学过来找我，说执勤老师已经找了大队辅导员，连小学部校长也知道了，我们班需要被扣分，我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听了，扣分！扣分！扣分！我从9月1号带这个班开始似乎就一直在扣分中度过。

下午延时是我的，先是全校大扫除，然后继续其它内容，我给每个小组具体分了工，四组最先完成，这是一个比较让我欣慰的小组，有积极的带头人，他们中有一个女孩子，从我到这个班的第一天就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听我的讲课甚至训话，我让她做了课代表助理，昨天第一天做就很有起色，又是一个欣慰。其它组陆陆续续完成，我检查，门口的玻璃花花搭搭，还不如之前没擦时明亮，抹布东一块西一块，放在书架上的一个摆件被一个男生打碎，这个男生却不知道和我说个抱歉，有个女生告诉了我，我说“收起来吧！”唉，还能说什么呢！ 

延时结束，已是五点半，大队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说了班级里今天孩子违反纪律的情况，许多是劝慰我的话。孩子们站队放学，哪个组安静我就先让哪个组收拾书包，结果站在教室门外的时候又开始叽叽喳喳了，那几个男生又开始搂抱滚打在了一起，“什么时候安静咱们什么时候放学！”我甩下这句话就在教室里批孩子们的作业去了，五年级其它班都走了，六年级也走了，四楼就剩下我们一个班，但依旧不孤零，依旧热闹非凡，我就耐心地等着，终于他们开始安静……

放学后在楼下买了几个烧饼，英语老师订了粥，加班开始了，晚上八点二十有家长给我打电话，是五组的孩子家长，与我交流孩子情况，本来很忙，但还是接了，身为家长，便努力去站在家长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和三班班主任同行半路，夜里十点到家，一路不停叹息：“到底图了什么？”，为啥偏偏又去接手这样的一个班，每日下来声音都是嘶哑的，本来风调雨顺的生活却变得一地鸡毛，凌乱不堪，我开始畏惧于新一周的开始了，畏惧那反反复复不写作业的孩子，畏惧教室里呜呜哇哇的声音，畏惧路队中那三三两两的无秩序，这是我的囧途了，让我想挣扎、想逃离的囧途！

2022.9.16

作者：尹淑珍，笔名贯贯，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所写文章在大小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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