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父亲的收音机
信义庄
收音机,现在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物件,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却是一个家庭的大件。
儿时家里七口人,只有父母挣工分,队里没什么副业,一个工分就几分钱,这样的日子,一家人不饿肚子,就已经不错了,哪有钱买收音机。
村里有收音机的没有几家,憨蛋爷算一个。憨蛋爷是四野老战士,平津战役因伤退伍后,一直孤身一人在家务农。不知何时,不知何因,憨蛋爷整了一台带皮套,能背着的上海红灯牌收音机。这一来,本就热闹的小屋,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当时,电台正热播薛中锐先生的评书《大刀记》、《渔岛怒潮》,一到傍晚,憨蛋爷的小屋总是挤满了痴迷评书的老少爷们。早来的半躺在炕上,靠着憨蛋爷的铺盖卷,吸着憨蛋爷的旱烟,喷云吐雾,谈古论今,好不惬意;晚来的就只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仰着脸,乖乖听的份了。评书开播前,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昨天的精彩,畅聊着当天的可能;老戏迷亮叔,兴致来了,总忍不住有模有样地给大家来一段《打虎上山》;憨蛋爷只是憨笑,弯着腰,不停地招呼着大家,“哈茶、哈茶”。待到评书开播,整个小屋除了吸烟的丝丝声,就只有薛先生惟妙惟肖,时而深沉,时而豪放的声音了。这时份,收音机就成了小屋里大家关注的中心 ,所有人的心理、情绪,甚至表情,都在薛先生的调动下,时而紧张,时而放松,时而愤怒,时而开心……直到“且听下回分解”后好久,大家才渐渐从剧情中回到现实,但许多人仍意犹未尽,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谈论着剧情。
那年寒假,我几乎一晚不拉地准时赶到憨蛋爷的小屋收听评书,那昏暗的油灯、呛人的土烟、磁性迷人的声音、跌宕起伏的剧情,每每让我欲罢不能。
听罢评书,回家都要晚上九点多钟。冬日农村的夜晚,街上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村中老柏树上“梆梆”鸟的叫声凄厉、单调;躲在黑暗中突然跳出的野猫,惊的你头皮发麻;空中飞过的猫头鹰忽叫忽笑,让人不寒而栗。
从憨蛋爷小屋到我家不远,也就五百米左右的样子,但在冬日漆黑的夜晚,对儿时胆小的我来讲,感觉犹如万里长征。每次回家都是目不斜视,低着头一遛小跑,到家后满头大汗,插上门栓,方才心情缓和。
自己家要是有台收音机该多好!
这念头冒出后,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头疯长,几次话到嘴边,想给父母提出,但看看父母的艰辛,终还是藏在了心底。
其后的日子里,我仍然一如既往,有空就去憨蛋爷的小屋,尽情享受激情快乐的时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深秋。就在我不再抱任何奢望的时候,父亲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一个周末,下午放学回家,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了李双江《红星照我去战斗》的歌声。我急急推开虚掩的大门,快步跨进院子,只见天井的小方桌上,正放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二姐正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托腮,认真倾听。

“姐姐,姐姐,这是咱家的吗?”我欣喜若狂地急急追问。
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说到:知道你喜欢听收音机,我和你爹从去年就攒钱。前段还差几块,今天一早,你姐挑着地里刚摘的一担扁豆,去王村集卖了四块钱,钱刚够,你爹下午就赶忙把早已看好的收音机买了回来。
听了娘的话,我开心地几乎跳了起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收音机了。”
来不及放下书包,几步跑到桌前,抱着收音机左看右看,不停地拨弄着旋钮,选择着频道,调节着音量,气的正在专心听歌的二姐大声斥责我“坏蛋”,乐的一旁的父亲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这个收音机,我再也不用去憨蛋爷家听评书了,再也不担心漆黑的夜晚了!从此,这个收音机就成了我的至宝,只要我在家,谁都不让碰。
收音机是家里的大件,平常都是摆放在家里堂屋方桌后侧的条案上的,一般不随意挪动。但父亲却给我特权,允许我随意挪动,惹的妹妹们对我直翻白眼。
一人在家的时候,我时常躺在堂屋的圈椅里,漫无目的地收听广播,听着、听着,心就飞向了外面的世界。记得听《新来的小石柱》时,怎么也整不明白“弄堂”二字的含义,就虚无缥缈、胡思乱想地想象着“弄堂”的样子,梦想着有一天也去“弄堂”转转。这一梦,十几年方醒,直到参加工作后93年去上海,才了却了儿时的这份夙愿。
周末或夜晚,我总是把收音机抱到床头,中央台、山东台、淄博台、济南台,不停地选择收听着自己心爱的节目。从“新闻和报纸摘要”、“评书”联播、“天气预报”到“小喇叭”、“歌曲”、“相声”等等,常常听到节目停播。有时睡着了,醒来后,收音机里满是“吱啦吱啦”的声响。
就是这个收音机,让我了解了山外的世界,让我萌生了梦想。听着收音机,我知道了长城、林海雪原,成昆铁路、苍山洱海,雅鲁藏布江、珠穆朗玛等等;学会了用章普话朗诵《长征组歌》,背诵快板书《奇袭白虎团》、《赔茶壶》;会唱了《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怀念战友》、《我的祖国》、《红星照我去战斗》等歌曲。
1980年高考后,我走出了大山,收音机留在了家中;随着姐妹的陆续出嫁,父母年龄的增长,收音机渐渐成了父母最贴心的伴侣。
早上起来,父亲总是一边打扫着庭院,一边收听着“新闻和报纸摘要” 节目,用父亲的话说,这是“坐井听世界,早知天下事”;中午饭后歇息,来一段相声或评剧,是父亲的最爱,父亲说“中午加加油,下午不用愁”;晚上的“评书联播”,父亲雷打不动,一直坚持了几十年,直到生病住院。

记不清从何时起,大概应该是七十岁以后吧,父亲收听广播的爱好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是我在与父亲的通话中慢慢知悉的。
有段时间因事几个月没能回家,有几周忙的忘了与父母通话。父亲是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的,即使病了去医院做手术也不打,他的口头禅就是“孩子在外不容易,别打扰他”。但这时间一长,母亲就沉不住气了,就会不停地催促父亲打电话。电话接通后,父亲总是先说:家里都好好的,你放心吧!天气预报你哪要降温、下雪了,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等等,随后不等我说什么就匆匆挂断电话。这样类似的通话次数一多,便引起了我的注意。父亲在家也不种什么庄稼了,怎么这么关注“天气预报”?
有次回家,我向父亲问起此事,父亲笑而不答,一旁的二姐高声说到:咱爹就是咱家的天气预报员,咱姊妹几个在哪,咱爹就能说出哪里的天气预报。
现在想来,父亲那是在听“天气预报”,是在每时每刻牵挂着儿女,把对儿女的爱溶在了这收音机的“天气预报”里了。
父亲对收音机的爱护就像对自己的儿女一样。为了怕灰尘进入机箱,总是用一块毛巾盖在上面,时不时的还会用鸡毛撢子清扫一下;为了怕电池耗尽漏液对机体的伤害,家里备用着好几节电池,不等电池用完,就提前换上新的电池;自打我求学离家之后,收音机就一直放在堂屋的条案上再没挪动。
四十几年过去了,收音机几乎完好如初,每次回家,我都会拧开开关,闭上眼睛,静静的听一段广播,任思绪飞扬。
这种台式收音机,虽然音质浑厚优美,但携带却是极其不方便的,为了便于父亲收听广播,前几年儿女们专门给父亲购置了便携式收音机,父亲拿到后爱不释手,不论是上坡赶集,还是会亲访友,收音机从不离身。但尽管如此,只要在家,父亲总是端坐在堂屋的圈椅上,拧开开关,用这台老式收音机,收听着心爱的节目。我曾就此专门问过父亲,父亲讲:老物件亲啊!
老物件亲啊!这老物件寄托着一个父亲对儿女无私的情,无言的爱啊!
父亲走了一周了,跟了父亲四十多年的收音机,如今仍然完好地摆放在家中,仍然能如新般收听节目,但父亲再也听不到他喜爱的节目了。每当看到它、想到它,父亲点点滴滴地爱,总在心间温暖流淌,泪珠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出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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