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声音常在耳畔

陈亮金

有一种思念，叫做望眼天堂；有一种情感，叫大爱无边……虽然别离10多年了，但那温和的声音和不厌其烦的叮嘱，伴随慈祥的笑容，时常回荡在我的耳畔。这种叮嘱，是超越时空的不舍，更是跨越阴阳的不弃。声音的源者，就是我的岳父——张朝阳。

一

岳父张朝阳，1956年出生在贵州省关岭自治县，因交通事故殁于2010年春，时年54岁。与他的相识相知，要从2003年说起。

2001年，我从贫寒的农家娃考进了贵州民族学院。说贫寒，也并非是为了博取怜悯，原因是在刚进高一时生父便因病不治辞世。往后的岁月，都是自己靠向亲戚借钱或兄弟帮衬下走完高中学业。

大学的校门，既宽敞又高大，但对于贫寒的农家孩子来说，还是那么的狭窄和矮小。

2002年，花溪河畔的民院下了一场大雪。老乡会上，有缘与现在的妻子张维相识，而后的相知，再到相恋，我们走了二年之久。

女友是一个十分单纯的中国式女孩。2003年寒假将至，根据父母安排，女友要回到当时在贵州凯里做生意的父亲那里。也许是出于热恋和对女友的不舍，得知女友要回凯里时，心里很是忐忑。就在女友从学校出发开始，就悄悄尾随，便先后坐上从贵阳至凯里的客车。

记忆中，贵阳至凯里公路沿途生态植被非常好，绿树成荫，花草簇拥，一派生机勃勃。可能是冬季，迷雾中的风景就像看电影，时隐时现。也不知坐了多久，汽车便到了凯里。汽车停在火车站旁。

下车那刻，远远看见女友被一伟岸高大的中年男人牵着。心想，这就是女友的父亲。出于陌生，且没有女友的允许，只能远远的看着，直到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后来，才从女友口里得知，当时岳父就在凯里火车站旁承包一家医院的中医门诊坐诊。

其实，当日女友也不知道我去凯里。

那日的凯里，天阴沉沉的，迷雾笼罩着整个城市。由于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去凯里，唐突的心一时无所适从。

眼看天色已黑，拮据的经济，以及人生地不熟，随便填饱肚子找一网吧包夜是最合算的选择。于是，就花8元钱在一网吧熬了一晚上。还好，自己大学专业学的是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茫然中偶遇机缘。次日，当不知何去何从时，碰巧遇上凯里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斗牛比赛，于是便在斗牛场晃荡了半天。斗牛场人山人海，但天公不作美，小雨淅淅沥沥，雨水似乎从人们的头发，慢慢浸入头皮，直至心灵。

为了给女友一个惊奇，也为了告知自己已到凯里，欲离开凯里时，还是鼓起勇气给她打了个电话，直到坐在凯里至贵阳的客车上，我再次看见了前一日接女友的那个中年男子。

这就是我与岳父的第二次见面，但我们始终还是远远的，且隔着车窗。也许，他当时根本不知道我与女友的关系，更不知道自己来车站的原因。

二

多年后，从女友和岳母的口里，得知岳父一生过得并不是很顺意。岳父是数代单传。祖父辈虽然几个姐姐，均因各种疾病幼年夭折，最后就只剩下祖父一人。直到岳父这辈，仍然只有他一人。

岳父是一个在逆境中不断孕育生命力的人。据说岳父打小深得祖父母宠爱，什么事都是依着他，直到与岳母结婚，仍像小孩一样与寨上小伙伴在玩泥巴游戏。打小小学都没有读完的他，为人父后，才不断的学做生意赚钱。从贩卖谷穗、鸡狗、再到后来的学医，不知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苦头。但他从来没有气馁过，往往越是失败他越勇猛。

岳父是一个十分和善的人。岳父的足迹可以说遍布中国大地。可能是多年游走“江湖”的缘故，也许是多年生意与人打交道积累的经验，无论是和什么人打交道，岳父都有着自己的一套。只要是和他打过交道过的，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值得结交的人，大家都非常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岳父是一个十分喜爱学习的人。也许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缘故，抑或是在生活中吃了不苦的原因，岳父后来十分热爱学习。他案头的医书、经典古籍，多得直接堆到床上。那怕是办公桌上，都会有每天最新的报纸。在他的书房，有着让你眼花瞭乱的墨宝纸砚。即使是租赁的场所，都不例外。

同岳父彼此见面，还是在2005年，此时我与女友交往已第四年。那时，女友已中专毕业考进贵州商业高等专科学校学习。可能是居于大家都成年，且我已快毕业的缘故，那年寒假我鼓起勇气与女友去她关岭丰洞老家，面见了未来岳母，并通过岳母面见未来的岳父。

三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每一个家长的共同心愿。其实，我与女友张维的恋爱关系，岳父岳母当初也是不看好的。可能是源于我出生在关岭最贫瘠山区的缘故，老人们刚开始都是很反对女友张维同我继续交往。

家庭环境的悬殊，也许是门不当户不对，但老人们不知的是此时我与女友的爱，已经坚不可催。类似这样的考验，记得在我与女友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久，就有一位追求女友很久的老乡挑拨，“你是不是看中她家环境才与她交往的？”当时听到此话，如五雷轰顶。每每想起那位老乡的话语，和他当时那猥琐的眼神，我就不断的怀疑自己。也不知何故，后来我连续好几天没有见女友，也不接她打找我的电话。只要是他走过的路，都会绕得远远的，生怕在路过的地方见着她。其实这种心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段时间，总一直把自己埋在图书馆里。但彼时的我，那有什么心思看书，整天都是灵魂脱窍的野鬼。直到一个多星期后的一个周末，我在去学校图书馆的道上遇见了女友，本想躲着，但怎么也避不开。后来才知是女友要找出我为什么躲她的原因，一早就在那里等着的。

交谈中，我对女友说“我们两个不合适，身份不合适，家庭条件也不合适。”女友听了这话后，当时也是很唐突，很恼火，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是谁让你下这样的定义？为什么不与我商量？”一系列歇斯底里的追问，迫使我也只能向女友道出了实情，以及我内心的茫然。听了女友“你是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的家庭？”“你在决定与我恋爱时根本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为何要与我恋爱……”我被女友问得哑口无言，这不仅颠覆了我对爱情的认知，更坚定了我对女友的爱。

每一颗冰冷的心都是可以通过诚挚的爱捂热的。后来，岳父父母慢慢的接纳了我，并不断地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上关心我、扶持我。岳父常对我说：人要常怀一颗感恩的心、善良的心。善良是做人的根本，一颗慈悲心，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束光。能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你心中的阳光，既照亮了别人，又温暖了自己。

随着时光的推移，一晃就到2008年。这一年，已是我从花江镇中学公考到县公安局的第二年。这一年，我与女友张维结婚了，在岳父岳母和所有亲朋的见证祝福下，女友张维成了我现在的妻子。

如今，岳父离开我们虽已10余年，但他那内心的丰盈，不人云亦云，不随波逐流，又不甘心平庸无为的追梦形象，以及常常对我的父爱叮嘱，时常影现眼帘，时常响彻耳畔。

父亲啊！太多日历暮暮,来不及感恩,愿您在另一个世界安好!如有来生,我们再续父婿情缘。

       作者简介：陈亮金，男，1981年生，贵州关岭人，贵州散文学会会员，贵州青年文学研究会会员，关岭县作家协会会员。业余时喜欢用诗歌、散文等小作书写心声，聊以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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