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蒲扇

老 无

那些年的夏天，我的母亲、二叔、二大娘二大爷、同辈的丕顺哥、马二刚等人，都在人世，她们一个个正处在人生中的壮年、中年之际。而我大概在十二三岁的样子，那时，她们手里总是喜欢拿着一把蒲扇，不管在家里，还是走出家门或去串门，这把蒲扇总是不离手，形影不离，至到送走夏天，迎来凉快的秋天时，这才将手中的蒲扇收起，格外地存放在一个地方。

不光她们手里有，其实每个家庭都备有数把蒲扇，供家人使用。而我家中的扇子都是母亲操心备用，一到夏日，天气还没进伏天热起来，母亲就早早地把几把扇子备在那儿了。记得有一把扇子边沿破的不成样子了，拿在手里扇风的时候，兜不住风了，一扇时风儿从咧嘴的缝隙中溜走，觉不出这把扇子的凉快。家人就极力劝解母亲，弃掉这把扇子，重新到集市上买一把新的。母亲默不作声，用针线将扇子的边沿，镶嵌上了一圈白布的边沿、缝隙之间也用针线连在一起，看外观不怎么多么好看，但扇起风来，却成了一把好扇子。

整个夏季，天气无论如何炎热，母亲就用这把扇子来扇风取凉。

我发觉，扇子绝对是大人的夏日爱物，而对于我们孩子来说，就没有那么热衷使用，也知道天气热，只有热得浑身难受的时候，才想到扇子，摸过扇子拿在手里，使着劲一阵乱扇，不一会儿胳膊就累了，身上的汗也没有消掉，把扇子往一旁一扔，道，不管用！在一旁的母亲回应道，是心太急了！俗话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现在回想，当年母亲这话说的没错。那时母亲也好，二叔、二大娘也罢，她们使用扇子，摇摆扇子的动作、还是频率都是类似的，表现出一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神态，扇子在手，随着均匀的摆动在悠悠中，扇子来回在有规律地摆。

记得夜幕降临后，整个村庄被笼罩在星空下，别无亮光；而闷热的伏天，裹着村庄，密不透风。寂静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的声音，也别无动静。从晚饭后到上床睡觉时，时间且又长，又别无娱乐活动，对孩子来讲，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甚感无所事事。只好自找乐趣。

此时的母亲，喜欢坐在自家院内树下，拿着她那把蒲扇在乘凉。院子内有数棵苹果树，靠近门口的一棵树下，置放着一张家人吃晚饭的小矮桌，饭后拾完毕，母亲就坐回小桌旁，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在等着时间进屋睡觉。

母亲上身的白色短袖褂，上两个纽扣是敞开的；而黑色的裤子提上一截，露出小腿肚子，端坐在那里，两只小脚叠加于一起伸向前方。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在摆动着。一只手晃久了就换到另一只手上；姿势坐久了就变换一下双脚叠加的方式。一直坐到进屋睡觉为止。

院内过多的树木，遮挡着流通的空气，并不凉快。风力大一些时，才觉出有风穿过院子里的树木，来到身边吹在身上。这样的好时刻，每一次出现，心里都喜悦无比，但多数是无风的夜晚。此时，我就问母亲为何不到大门外去凉快或催促母亲用点劲扇。母亲就道：“心静自然凉！”等等引出一番大道理来。

西院陪水哥，喜欢傍晚的时候，天色还没有黑下来，下身穿着长裤，上身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块用水湿了的毛巾，手拿一把蒲扇，边扇着走出家门，站在一处通风的路边树下乘凉，扇子不用时，就插在背后腰带上。二叔也好拿着一把扇子，站在路口边，慢慢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目送着天色黑下来。有时两人走到一起，在聊着天中，天就黑下来了。

天色黑下后，二叔就换一个乘凉的位置，从家里搬出一个小矮凳，坐在东侧一处地势较高的路边乘凉。来乘凉的除了二叔是长辈外，其他来的都是晚辈和孩子，还有个别的家庭女人。不过二叔总是第一个先到的人，而母亲却从不走家门到这儿乘凉。而我却喜欢到这里。

此处前方的周围，过去是一片坟地，在破四旧的时候，或许是离村子太近的缘故被迁移荡平了。如沿着这条乘凉的土路，一直向东走，爬上另一处高坡、过铁道、越过一大段荒山野岭，就是井子村。坐在这儿乘凉，好处是会有风从东边和西边敞口的方向，吹过来。

有一个热天的晚上，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还是大伙拉的兴头起劲，时间过了十一点多了，还在拉呱，都没有走的意思。此时，东边一个黑人向这边移动，大家都在看这个黑人。有人说，是人影。丕哥说，跑不了是马二刚。当黑影走到跟前，果真是马二刚。大人知道他这是去东山村里说书了。丕有哥对马二刚说，老马，你光给人家村里说，也不给咱兄弟们说一段?坐下休息一下，给大伙来一段。瞬间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央求马二刚来一段......。

于是，马二刚把背着说书时给的报酬半袋粮食，放在地上，没有去接给他的蒲扇，而是掏出自己的一把折叠扇，拿在右手里展开做道具，站在那儿拉开架势，说了一段“猪八戒背媳妇”的故事......。大伙听得起劲、笑的开心之时，再央求马二刚说一段时，而马二刚从地上拾起他那半袋粮食，背在肩上说，预知后果如何，请听下次分解！然后人影就消失在夜色中远去......。马二刚一走，大伙也就散了，各自拿着蒲扇、提着凳子回家睡觉。

最初知道的“四大名著”就是从乘凉中，在大人聊天里得知的。于是得到书里的一些零星的故事，令人无比向往，至到中学毕业后也没有见到这四本书，后来走进城里才见到。

“少不看红楼，老不看三国”。听后这句话，留给我深刻的记忆。一直没有弄个明白其意，至到很久以后，我才揣摩出这样的意思，少年时代是看不懂红楼的，而到了老年再看三国这部智谋的书，就意义上没有什么用了......。

时代总是在向前发展，在发展中变得日新月异。就像“少不看红楼”这句话一样，是不到时候，而到了时候而遗憾的是，母亲她们没有赶上使用风扇、空调的年代。

不过，蒲扇是她们那个年代的生活水准标志，就如同空凋、微信是现代人生活的标志一样。回首往事时，我就想念母亲那把蒲扇，就想起母亲对扇子的态度。后来我才知道，蒲扇是蒲葵叶子制作成的扇子，而蒲扇的外观虽然不怎么好看，按母亲的观点说，轻巧而实用！我知道，母亲说的“轻巧”不仅是扇子本身的灵巧，而含有巧用扇子与心相结合的问题。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讲，说白了就是在酷暑的条件中，持有什么心态的问题！还有一点，蒲葵是生长在南方，叶子是一种景观植物，而做成扇子在母亲手里，被视成扇风取凉的一道景观。这是我对母亲使用扇子的解读。

2022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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