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子的养生之道浅谈文学的至臻之境

刘慧娟

“生有涯，而知无涯”，文学的意义是什么，文学的尽头又在哪里？红尘诸事，纷繁复杂，沧海与桑田，物换星移，在生命的有涯里，时间的无涯里，我们居于何处，又该居于何处？幸好，得遇文学，而庄子作为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给了我们哪些文学上的启迪意义呢？

我在一场钢城区举办的青年作家文学沙龙里找到了些许答案。《养生主》是一篇谈养生之道的文章，指出养生最重要的是秉承事物的中虚之道，顺应自然的变化与发展；以“庖丁解牛”的故事比喻人之养生，说明处世、生活都要遵循事物的规律，从而避开是非和矛盾的纠缠。

以“天人合一”之化境，达到一种天然忘我的状态，从而让自己置身于自然之境界，人与一颗草并无二致，只是频率不同，但我们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接受来自自然界同样的清风雨露的滋润，但是为什么会产生痛苦与烦恼呢？当我们呼吸的频率、思考的频率和自然界同频时，就会轻松自在，当我们落后于自然界与超前于自然界时，都会产生烦恼。有的烦恼，会变成我们前进的动力，但有些烦恼只会消耗我们的精神。故此，道家讲“无为而治”，顺应自然规律去为人处世。从而达到一种养生的目的。

谈到庄子，我的眼前总会浮现这样的一个画面。有一位头戴斗笠的老人，在一片水波潋滟、水草丰茂的碧湖里，撑一叶小舟，顺水而下，惠风和畅，青山绿水映照于心，人在自然中游走，也变成自然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功名利禄，皆如滚滚尘烟，了然无痕。

而庄子的养生之道和文学的关系又在哪里呢？作家写文章之前先要酝酿，酝酿的过程就是和自然进行接洽、融合的过程，写作之前先平心静气，进入情境，从而“下笔如有神”，笔随心走，从而磅礴之气象、涓然之情愫，都会自然倾泻。

上学的时候，我一开始不喜欢写作文，相信这也是很多学生的通病，谈作文色变。但是为什么后来又喜欢上了呢？因为我发现作文能令我找到自己，把自己从重重迷雾里抽丝剥茧，发现最真实的“本我”。每次班级里布置作文，我总是交得最慢的一个，为此总是得罪语文课代表，他来收我作文了，我死抓着不放，我们相互拉扯，我也变现得很强势，因为我还没有写完。旁人对这个现象感到惊骇，觉得平时文文弱弱的我怎么偏偏在此事上有如此大的爆发力。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是情境里面的我，而下笔的文字只是我将内心情境抒发出来的载体，我的情境还没有到走完的那一刻，就不愿意放下手中的笔。

我写作文慢的原因是因为我下笔总要比别的同学慢半个小时，别的同学都是拿出作文本子来就开始写，而我先要酝酿上半个小时。我小的时候经常会写到我的奶奶，想起奶奶带领我走过的山水田园，想起她对我的爱，就会慢慢流出眼泪来，所以我写作文经常边哭边写，时常泪水打湿纸张。那个时候的我因为受外界污染比较少，心灵也比较纯粹，现在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反而比从前困难，还需要日后多多去修为。那时的心灵犹如干净的麦子，从泥土地里长出来，和阳光交融在一起，没有繁杂的枝节，只有一根茎，因而更容易捕捉泥土的核心。现在麦子长高了，抽枝拔节，犹如人的思想，因为历经世事，而衍生出许多新的路径，自我被拆分成一个个细碎的整体，若此时，泥土的养分不足以运输到各个枝节，麦子便会发育不良。

写文的过程亦是修心的过程，文章会令我们顺着感觉发掘内心被深藏的潜意识，找到那根通往心灵深处的茎，然后在这根茎的基础上不断枝繁叶茂。这是从事物的本质出发，而不是从事物的细枝末节出发。但是在世事的芜杂中，我们很难找到那根茎，我们时常在一杆纸条里，一片叶子里而迷失，而离泥土的核心越来越遥远。庄子的养生之道就是带领我们回归自我，进而忘却自我，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甚至，连那根茎都不要有，我们就是茎下的泥土，就是自然万物。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每个人都是自然的物态，因而不存在你我之分。这便是“一叶一菩提”。

分组讨论的时候，大家不断以《红楼梦》为例，讲到“黛玉葬花”的情节，当我们读到这个地方时，就进入了林黛玉的世界，就变成了葬花的林黛玉，本不存在你我之分，我们的悲伤和林黛玉的悲伤存在心灵意义上的契合。天地育万物，而万物依托于天地生存，人的心境亦是天地的面貌。自然界的万物本为一体，理应常怀悲天悯人之心，遇善者，同喜，遇恶者，同悲。

落实到写作上，便也是如此。写作者若不能常怀悲天悯人之心，不能和自然相融合，那笔下的文字就会缺失灵魂，不能令读到这些文字的人感同身受。因为脱离了自然，便是脱离了大众。

活动的最后，一行人参观山东经桥集团举办的书法展览，翰墨飘香的书法作品具有哲学意义上的启迪，和庄子的养生之道有殊途同归之妙。钢城区书法家协会主席王光瀛老师讲道：“书法作品，是学而得，学习得是一种思想，阴阳结合，浓淡变换，浑然天成的物象，取自于自然草木的精华，书法是一种自然意义上的哲学。”学习书法，便是修心。心，便是自然。而习的过程，便是养生的过程。

以有涯之生命，在融于自然的过程中，养“无涯”之境。文学又怎会有尽头呢？我们的文字顺着自然的规律而去，创作的作品自然具有鬼斧神工之气象。

作者简介：刘慧娟，山东省第二十六届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钢城区蟠龙梆子剧团编剧。作品刊登在“学习强国”、“央视频”及《中国电视报》《现代快报》《春城晚报》《当代散文》《海右文学》等刊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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