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印 象 博 兴
于有存
早年，滨州的博兴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穷、土、荒凉。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的一位博兴同学曾经开玩笑似地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猜一猜，我们生产队有多穷？”我被他的问题问懵了。因为我知道，我们生产队虽然不富裕，但是，水泵、电机、大牲畜、日用生产农具以及敞篷之类还是不少的。他见我一时回答不上来，便自问自答了：“账上只有五分钱。”
我被这位同学的话惊呆了，我不敢相信他的话，便说：“不可能。”那么大个生产队怎么只有五分钱的余款呢？
原来，我的这位同学来上学之前是他们生产队的会计，他看看这没有希望的穷日子，就奋发学习，考上了这师范院校。
从那时起，博兴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字：穷。
1970年初冬，正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期，我听说博兴县城卖的咔叽布价格便宜,就骑自行车长途跋涉90多华里赶赴博兴。进入博兴地界，入目的除了稀稀拉拉的麦苗，就是没种庄稼的荒地。荒地上圆球状的大蓬草，兀自立在空旷的田野间，有的被风一吹满地乱滚。灰黄的地面上泛出一层白白茫茫的盐碱。
博兴给我的第二印象：荒凉。
经过三四个小时的奔波，来到博兴县城。只见县城里低矮破旧的平房，无精打采地立在街道两旁。一条不整的街道，人车经过，地上生烟。全城唯一的一家百货商店，货架上空空荡荡，有的货物上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来买东西的人寥寥无几，几个售货员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里，或织毛衣，或空中喊话似地闲聊，更显得这里空旷清冷。偌大的一个博兴县城，死气沉沉，土里土气，竟然不如一个小小的金岭铁矿工人新村繁华热闹。
博兴给我的第三印象就是“土”。
在百货商店里，我见到一个女孩子，大约十六七岁，黑黑的短发，圆圆的脸，一身时兴的国防绿装，背一草绿色书包，“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毛体字格外抢眼。从她的装束和稚气的脸上，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刚毕业的中学生。她神情郁郁地向售货员打听：某某公社某某大队在什么地方。由此，我推断这个女孩子是来博兴插队落户的知青。
我问咔叽布的事，售货员的回答是“不知道。”兴致勃勃满怀希望的我，听了售货员的回答，立刻像经霜的瓜秧，猛然蔫了，无精打采地走出商店，来到街上，茫然地立在那儿，疲惫与饥饿一起袭来。我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在街上走着，幸好找到了一个饭店，半斤粮票的火烧下肚，觉得精神好些了。心想休息一会再返回。
这时，进来两个吃饭的农民，在他们吃着饭的时候，我问：
“你们那里也有下乡知青吗？”
“有，我们生产队就有四五个。”两个农民很爽快，接着就介绍起了他们村和他们生产队下乡知青的情况。
这帮孩子可受苦了。和社员们一样，早起晚归，泥里来土里去，锄鎌鍁镢，无轻无重，无脏无累，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社员吃地瓜干，吃高粱面窝头，就咸菜，他们也得吃。有什么办法？我们这里穷。我们这里地多，一沟高粱锄一天还锄不到头。博兴的规矩，上坡干活不带水带咸菜，渴了就啃一口咸菜解渴。这可把这些城里的孩子害苦了。
听了两个农民的叙述，心想：到这里下乡的知青太可怜了。难怪在百货商店里见到的女孩子如此神情郁郁。这时，博兴的“穷、土、荒凉”，在我脑海中更深了。
时过境迁，今年麦收时节，我遇到了一对开着联合收割机来鲁中铁山一带割小麦的博兴中年夫妇。我和他们攀谈了起来：
“一天能割多少亩？”
“也就百十来亩。”
“按每亩50元，你们的收入不小哇。”对他们不菲的收入，我感到惊奇。
“你这车多少钱?”我又深一步问。
“一共8万。”司机的妻子说，“国家补贴3万，我们自己只花了5万。”司机妻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自豪。
“现在的农民真是太好了。”我表示祝福与羡慕。
看着这台联合收割机，听着他们的述说，我印象中博兴的那个“穷”字开始模糊起来。
“现在，博兴县城建设得挺好了吧？”
从上世纪70年代初到现在，我再也没去过博兴县城，他的“土”依然深留在我的脑海中，便问了一句。
“好！”司机显得有些兴奋，如数家珍似地说起来。
他说，现在的博兴县城高楼林立，油漆路纵横，四通八达，汽车遍地，是中国北方白铁业和厨具业的制造中心。现在的博兴县城一天一个变化，几个月不去，你就不认识它了。
司机说着真有点自豪，他的妻子接过了话茬：
“引黄压碱以后，地全变了。小麦亩产1200斤，棉花也产到700斤800斤皮棉。”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知道铁山一带的小麦，亩产700斤、800斤。过去不产粮食的博兴，现在竟然比我们这里还要多出一半。奇迹，奇迹！
看到我惊异的表情，司机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们博兴，现在是河渠纵横，岸柳成行，水净鱼虾多。如果你有时间，到我们那儿钓钓鱼，看一看我们水乡的风貌。”
司机夫妇的话，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博兴的“穷、土、荒凉”，从我的脑海中彻底卷走了。我对博兴的印象彻底改变了：在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博兴城镇繁华，农村景色如画的影象。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重游故地，亲身感受一下博兴的变化，会一会上世纪60年代的老同学。
于有存，退休前任中学语文教师，大专文化、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铁山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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