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刘家胡同
张艳芳
村子里有三条有名字的胡同,分别是刘家胡同,陈家胡同,酒店胡同,我家就坐落在刘家胡同。我姓张,在刘家胡同出生,在刘家胡同长大。母亲姓姜,刘家胡同是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刘家胡同里有母亲生活的轨迹,有我童年和少年的印迹,充满着我对母亲的追忆。
村的大街是东西方向,刘家胡同在街北边,是南北向,胡同南北通透,通过胡同可以从大街走出村外。胡同中间高,两头低,每到夏天,高处便成了胡同里纳凉的好去处,吃过晚饭,人们就会拿着马扎和扇子过来。大人们乘凉聊天,小孩就在附近玩耍。
胡同最高处东西相对的两个大门,住的都是刘姓人家。西边的砖瓦结构,门楼完整,是村里较好的大门之一。东边的门楼已经坍塌,颓垣残壁,有一种林海音描写的城南旧事感觉。这两个门里面,都是有几进院落,对于孩子来说,一个个的院子互相连接,有点像迷宫。院子里都有几处年久失修的房屋,每当问大人是谁住在这里时,得到的回家总是说房子的主人出门了。对于从来没有走出去村庄的我来说,出门是很遥远的事情。我十五岁时来到济南上学,才感受到了出门的滋味,有些兴奋,更是想家。
胡同共有七个大门,四个大门里住的是刘姓人家,他们是胡同的原住民。我们家是胡同从南往北西边的第一家,姓张。胡同北边第一家,姓赵,第二家姓张。在整条胡同里,我们家是住进来最晚的,我爷爷以前是住在大街的东头。我父母在1960结年结婚,我们家才搬进了刘家胡同。虽说我们家来得晚,又是外姓,但与胡同里的原住民们关系非常亲近。原因之一就是刘家是母亲的姥姥家,且与我家紧邻,是胡同西边的第二家。我小的时候,太姥姥还健在,一个小脚的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大大的四合院里。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就是我姥姥。母亲从小就住姥姥家,在刘家胡同长大,结婚后又住回刘家胡同,就这样母亲在刘家胡同生活了一辈子。对刘家胡同每家人家的故事,我母亲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由于母亲与刘家的渊源,我们家人与邻居家的称谓就很有意思。我们斜对门的邻居,与父亲年龄相仿,与我父亲用街坊之间的兄弟称谓。他的母亲与我奶奶是同姓,便叫我奶奶姨。他叫我母亲表姑,这是因为母亲与刘家之间的血缘关系。我们称呼刘家的人,都是从我母亲的血缘去称呼的,叫舅,舅妈,姨,表哥,表姐。我们与胡同里的刘家,既是邻居,又是亲戚。
我从到济南上学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父母亲离开我们家的小院,也已经二十年了。偶尔回到刘家胡同,我小时候眼里的老人们都已作古,后娶进来的媳妇和出生的孩子都不认识。回家见到不认识的,先问问住到哪个大门,才能判断出是哪家的人,才好与他们找共同的话题。从门后闪出的小孩子,满脸笑容的打量着我。真如唐诗里写的,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年龄大人,退休了,就容易恋旧。每当想起在刘家胡同的亲戚情谊,邻里情分,家长里短,都会让我心里温暖,生出感动。回到刘家胡同,就是回到了母亲身边。

(网络图片 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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