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似沙流年
赵增国
小时候,家门前,是一条横贯东西平坦弯延的小河,洁白的流沙,清澈的河水,像一条玉带,缠绕在群山峻岭之间,给大地增添了壮美的景色。
这是一条平凡而古老的河流,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没有人能说出她的名字,也无从考证她是从哪里起源,从哪里来,流向哪里去?
沿河两面的村庄,有的也会以她的肌体贯名,河北面的村子叫北柳子河,河南面的村庄又叫南柳子河。因此,人们只知道她是一条洁白清澈的沙河!
我们村,座落在名为杓山寨的山前,因为离山近,离河远,所以,村庄是依山得名。
山前的村庄,叫杓山前村,山后的两个村庄,东面的叫东杓山村,西面的叫西杓山村。据历史考证,东、西杓山村就是长勺之战的主战场。
杓山寨,因山形得名,虽为山寨,实是一座大山,悬崖峭壁,气势雄伟,鸟瞰之下,硕大的山型就像一把盛水的大勺子,西面的山头,酷似长勺的头部,人们把这里叫“勺子头”,据说,这里就是长勺之战的最高指挥所和观察瞭望点,处在这里便能统观战场全局,长勺之战之所以大获全胜,既得益于天时、人和,更是借助了这块宝地。

(长勺之战)
在历史的交汇点上,曹刿以他的高超的军事智慧和才能,在这里一战成名,为人类留下了“一鼓作气”的精典和永恒!
童年时代,三五成群的小伙伴们常常攀爬数十米高的悬崖峭壁,眺望山下的战场,白沙细河,两面的村落,平常的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幼小心灵中,充满无限遐想,长勺之战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
多年以后,入伍从军,对军事地理知识有所了解,再次站在勺子头的至高点上,沉思凝望,重新审视这片热土,终于明白当年曹刿的心思……
齐国都城临淄,经张店、博山,百十公里就到齐鲁边界的青石关,这是连接两国的一条古道,群山峻岭之间,唯有这条通途。
青石关,齐长城的重要关口,历史的遗迹如今仍然悬立在高山之巅。这是一道天然屏障,翻越这个关口,又是数公里长的平缓地带,四面突起的大山拦住去路,只有一条几公里长的峡谷弯延而下,却被村后面的大山杓山寨,挡住了去路,只有东、西两个杓山村庄这里是一片较为宽阔,形成了相对开阔,却又四面高山丘岭,适合摆兵布阵,以逸待劳,伏击灭敌的天然佳地。
触景生情,战场怀古,金戈铁马,战鼓擂动,犹如眼前,山下两军列阵,齐国一鼓而进,鲁军不为所动,二鼓,鲁军阵如铁桶,不能冲动,齐军以为鲁军怯战,三鼓响起遂不在意,谁知鲁军一鼓响起,突然发起冲锋,刀砍箭射,势如疾雷不及掩耳,齐军大败。由此,曹刿一战成名,“夫战以气为主,气勇则胜,气衰则败。一鼓气盛,再鼓气衰,三鼓气竭,我一鼓气盛,以盈御竭,不胜何为?”(东周列国志),其一鼓作气理论倍受军人所推崇!
回首千年,细思之下,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会是孤立事件,一鼓而胜只是表象,更深层次原因,却是国家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谋略等综合实力的集中体现。
齐师败,齐桓公怒问 “出兵无功,何以服诸候乎?” 鲍叔牙说“齐、鲁皆千乘之国,势不相下,以主客为强弱。昔乾时之战,我为主是以胜鲁。今长勺之战,鲁为主,是以败于鲁”。此话虽为解释推脱之辞,但却说明一点,当时,两国综合实力上是相差不多的。
长勺之战的胜利,首先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正义战争,得到鲁国人民的拥护支持,具有坚定的抗战精神;其次是鲁国有充分的战争准备。选贤用能,不拘一格使用草根人才曹刿,似乎也没有关注他的从政经历、学历等,说明当时鲁国政通人和,谋臣施伯举荐贤才,鲁庄公果断能用。并能礼贤下士,与曹刿共乘一车,直奔长勺之地进行战场堪查,摆兵布阵,预设战场,严阵以待!
或许,鲁庄公和曹刿,也会站在“勺子头”之地,遥指群山,江河,通观战场,一揽无余,谋篇定局,注定在这里是一场决战决胜之地!
再次是主场作战,以逸之旅,待疲劳之师,尽占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岂有不胜之理!
更何况,齐将鲍叔牙有轻敌冒进之心。
《孙子兵法》明确“骄兵必败”的道理,让多少兵家引以为戒,但一语成谶,总会有许多将帅,败倒在这里。一代名将鲍叔牙也不例外!
实际上,战争的胜负不在于事后看结果,而是,从战争的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胜与负。
乾时之战,齐国胜鲁,鲍叔牙遂有轻鲁之意。
桓公曾问计于管仲,伐鲁何如?管仲说“军政未定,未可用也”。桓公不听,遂,兵犯鲁地,才有长勺之败!
现代化条件的战争形态、方式、方法虽然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战争的属性、法则、本质、内涵却是有相通共鸣! 《孙子兵法》开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一针见血,简明扼要,道出了战争的本质内涵。不战而屈人之兵,强胜弱、大打小,久和必分,久分必和,好战必亡,骄兵必败等优秀的军事思想和文化始终昭示人们,爱好和平,走和平发展之路才是正途。
但想要和平,保卫和平却是需要有维护和平的手段和能力!
战争远去,似乎又从未走远……
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民族,饱受战乱之苦,四千多场的战争,血雨腥风,生灵涂炭,将士鲜血染遍山河!一代一代人的追求,一代一代人的努力,一场一场的战争,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将是历史长河记忆中的文脉,此消彼长,一代一代的传承,又似一粒沉沙筑起新的江山大河!
沧海桑田,壮丽山河,终究是生养、生活的故土家园,任何时候,人们都应当珍惜和保护!

收回千年的遐思,凝视山脚下的小河,白白的细沙清流,像一条洁白的哈达飘洒,阳光照耀下,又像一条玉带缠绕!近处的又像一片海滩,成为孩童们的娱乐场,浅显干净的河水,分成几条,弯曲平缓流淌。
因为水浅,差不多只有二三十厘米深,大人们地里劳作,不用担心小孩会被河水冲走或被水淹的问题,因此,炎热的夏季、晌午最热的时候,或周末学生放假,伙伴们在清澈的水里洗澡、纳凉。稍大一点的挽起裤子,小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里捞鱼逮虾,嬉笑打闹,穿梭往来,大家玩的不亦乐乎!
这也是一条流淌了千年万载的母亲河,一年四季细水长流,虽不像长江、黄河那么波澜壮阔,奔流不息。但她却用母亲般的伟大胸怀,既容纳来自高山丘岭的涓涓细流,又包容了突发的暴雨洪流,最后留下的仍然是那一抹洁白的细沙清流……
正是这细水白沙,养育了这里一代又一代的人们,从吃水到浇灌庄稼,农耕细作,春播秋种,收获累累硕果,一辈一辈的传承受益!
我常常站在门前,望着这条小河,心思着河的源头在哪里?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河里的白沙为啥会这么多?
极目远方,小河源头无法考证,老人们也说不清源自哪里,长大后,离开家乡,历经山河岁月,多年以后才明白,这条河的源头既在远方,也在脚下!
高山流水,汇聚成江河入海,有一滴、一缕、一脉、一汻清泉,从村后的山脚下,喷薄而出,急匆匆的融入,奔向远方,汇入大海……
细问沉沙,你又是来自哪里,为什么不能随流水而去,却在此歇脚,留下永恒?
带着这些懵懂疑问,常常和小伙伴们一起用铁锹深挖,总想弄清沙子的厚度,往往细沙之下便是清澈的河水,似乎有深不可测的感觉。
后来,经常跟大人们去河边挖沙子,坚硬干燥之地,才发现堆积的沉沙,一层一层,薄厚不一,像大树的年轮一样呈现在眼前,不用问,这肯定是一年一年的春、夏、秋、冬,一次一次洪水激流,所留下的历史印迹!
似沙沉迹,留下年轮,记忆着古老而逝去的时间光年!
这条白沙细流,虽然平淡无奇,却承载了中华几千年的华夏文明,像无数细水支流一样,融入了大地的血脉,凝聚成波澜壮阔的历史和永恒的画卷!
长勺之战,刀光剑影,残阳如血,无数齐、鲁壮士血洒疆场,英雄鲜血将长勺之战战场,由北向南流淌着的白沙细水全部染红,血浓于山水,最终又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气壮山河,精神永存!
千年之后,山水还在,只是年年岁岁不复当年,唯有沉沙在这里坚守深藏,接受着自然的洗礼,小小沙粒更加洁白,更加坚硬……
聚水成河,聚沙成山,河边的泥土,变成了肥沃的田地,细细的白沙,只是清澈河水的永远陪伴和依托,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小河的清流,为农村靠天吃饭的人们带来了生活的希望和实惠,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那时,农田基本建设和兴修水利,成为八十年代初轰轰烈烈的大工程。
村里的干部和有威信的老人们商量,决定要在小河边修建机井,也就是用大石头四周砌起的蓄水池,通过扬水站,用大马力抽水机将河水,顺山坡提升到三百多米高的水渠之上,让河水爬上山腰,流向田间地头!
这是村里的浩大工程,全村上阵,忙坏了大人,乐坏了小孩。大老爷大奶奶、大爷大叔大婶子、大哥大嫂、大姑大姐等,反正是全村男女老少,“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参加。年轻力壮的冲在一线,妇女们忙着炒菜做饭,村上的小孩也忙着砸石子、拾柴火!可谓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就是没有人出钱!因为那时,村里的人们都没有钱!
修建扬水站,除过公社里拨点专门经费或给点水泥外,其它的还是村里自己想办法,最主要的原料就是石头,好在我们村就是不缺石头,开山破土,钢钎大锤齐上阵,靠的是农村人的力气。
那像现在,工程建设,全是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水泥搅拌机、吊车等先进的工程机械。
大人们干活是为了挣工分,成年人每天10分、妇女8分,总之,一年到头大队里是以工分计算,分配粮食,多劳多得,相对公平,人们每年总是企盼着年年都有好的收获,家有余粮,不会挨饿。
小孩们帮忙,不是为了挣到工分,主要是为了能跟着大人们一起,像过大年一样的吃顿白面馒头和白菜猪肉炖粉条。
手工和面、揉面,涮锅、烧水、蒸馒头的妇女们,聚在一起,一边手里不停的忙活,嘴里还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拉(说着)着是非,不是听说谁家男人翻墙头被狗咬了,就是谁家的媳妇偷汉子被抓了等等,反正全村能够知道的,或者能够让大家可笑的事情全都在这里被抖了开来,阵阵爽朗的笑声,毫无顾忌,似乎要冲破房顶,有些以讹传讹的狗血剧情,真的是令人啼笑皆非。
村里的屠夫张老二,更是激动,平时一年也杀不了几头猪,而这几天,每天都要杀两三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有成就感,成了村里最受关注的红人!听说村长要来现场指导,便想展示卖弄一番!偏偏就在他最想显摆的时候,一头名不见传的黑猪却给了他一记深刻的教训,以致后来他再也不敢在人前张狂!
那天,小孩们又似往常一样来看张老二杀猪,按照杀猪程序,应该是将活着的猪四蹄紧绑,过磅称确定份量后,几个人抬住放在石头垒起的灶台上,猪头侧躺,张老二抖擞精神,抽出一尺多长的钢刀,从猪的脖子下面刺进胸腔,刀尖划破心脏,活猪一下毙命,从刀口处喷出一大盆猪血,迅速凝固。然后,从猪的后腿割开小口,用长长的钢筋捅开猪皮,用嘴往里吹气,死猪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大锅内滚烫的开水浇在猪的身上,借着水的热度,张老二用铁刮子麻利的刮净猪的鬃毛,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冲洗干净,将猪肉一开两扇挂在树杈上。这一连串动作不到一个小时就算完成了。
但是今天,可能是张老二过于自信,或是村长面前有些紧张,一刀下去,黑猪瞬间昏了过去,划破猪腿本该先用铁棍捅上几个气眼,但张老二为了显示他吹猪的功夫,省去了捅气眼的环节,一手抓住猪后腿嘴巴对在划破的小口处,鼓足了力气往里就吹,一口气还未吹完,黑猪突然蹬腿,一下蹬在张老二的嘴角上,张老二疼的大叫一声,四脚朝天摔倒在脚下的猪屎上!
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追,黑猪在场地里狂奔了几米后才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张老二气急败坏的照着死去的黑猪猛踢了几脚才算解气!
围观的人顿时被惹的哈哈大笑,特别是看到张老二被踢肿的嘴巴时,我们几个小孩边笑边喊:“快来看呀,张老二把猪吹跑了!”一时间成了村里的新闻和笑话!
青壮年们,在沙河边挖一口直径十米的深井,绝非易事。在外围远处,开挖引水沟渠,防止流水渗入,同时,带水作业,一边开挖,一边用抽水机将里面的不断冒出的泉水抽出,便于人们施工,挖的越深,泉水、渗水越来越多!
没有工程机械,只能靠肩挑人扛,山东的手推独轮车和用河柳编织的长形篓筐,成了最重要运载工具。沿着木板铺成的斜道,一人推车三人拉,一车车的外运,最深处的地方,人们则是用铁掀或筐担,一层层的向上倒运。

(网络图片,与文无关)
施工中,人分三班倒,昼夜加班,几台抽水机,轮流不停。凭着人们对美好生活追求向往和吃苦耐劳的奋斗精神,连续奋战近一个多月时间,就建成了直径十米,深达五米的机井。
四周均匀整齐的石块,被锤打钎凿而成,不用任何水泥浇灌,就非常坚固,井底的泉水从几个泉眼不断涌出,泛起气泡,像盛开的花朵,绽放出生命的力量!四周石墙不用水泥凝固,不是为了节省,而是为了阻隔流沙,让四周的水源不断渗入!
每到开饭时间,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散发出诱人的麦香,咬上一口,柔软筋道很有嚼头,真得是比现在城里人吃的馒头好多了!特别是用那大土锅炖的猪肉白菜粉条,老远就能闻到浓浓的猪肉味香!到城里多年,虽然基本上每天都能吃上猪肉,但却没有了小时候极为向往的那种味道!
河边的树荫下,大伙们三五成群坐着、蹲着,聚在一起,满是老茧的大手抓着两三个大馒头,端上一碗猪肉白菜粉条,放开胃口尽情吃了起来。说话的人少了,只听见吃饭吧叽嘴和吃粉条发出的吸溜声响,骨头啃的非常干净,似乎意犹未尽,极不情愿的吐在地上。
揪上一块馒头,蘸着碗底的菜汤,显得格外好吃!
最后,一大碗绿豆汤喝下,肚子里没有了空隙,打上个饱咯,放上几个臭屁,顺势躺下进入梦乡!
这或许就是最大的享受和满足……
南崖头扬水站的建成,让靠天吃饭的旱地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地,小麦、玉米、地瓜、谷子等农作物、产量大幅增长,除给国家上交公粮外,村民们分到了比以往更多更好的收益!
小小的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时间不长,挖洞炸山的事又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村里的事情。这是国有企业莱芜钢厂的大事了!
村后的大山可谓是一座宝山,后来发现这里藏有一个品相很高,储量很大的铁矿,莱芜钢厂在西面的黑山上建了一个杓山前分矿。每天放炮炸石,炮声隆隆,有自卸功能的“青岛六九”大黄河牌汽车,是当时最先进的汽车,一次载重八吨,往返于莱芜钢厂之间,不知从这里运走了多少矿石,炼出了多少吨钢铁?只是现在看去,半座山头没有了……
人的欲望终是无止境的,古人也常说“人心无足,蛇㖔象”。每天密集的炮声越来越不能满足有些人胃口,恨不能一下子将山里的矿石倾尽所有,全部熔化。
一时间,有领导、专家前来考察调研,最后决定实施大爆破!
然后,实施万吨炸药的爆炸出炉了!
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惊人的一爆,但我想有点不太可能,至少是亚洲的第一爆也不为过!
最后领导决定,把山从中间炸开,让含铁量最高的矿石显露出来……
几经周折,数公里长的隧道终于挖好了,万吨的炸药,像不要钱似的一车一车的往里装填,距离不远处,担心炸药不能引爆,有几道导火索作为备用。
据说,爆炸之前,主要领导为了安全期间,提前告假,躲开了这个爆点时刻,成功了是领导英名决策,失败了是现场指挥失职!
记得那天,村上大喇叭的警告,从早上8点就开始喊叫,让所有人到东黑山以外地方躲避,否则,就会有被炸的危险!虽然村里人心里早已有所准备,但真正到了眼前,大家却是无所适从。
有的去了外地亲戚朋友家躲避,更多的人家是在远离山头的数公里之外,野地里打个草棚等待那惊人的一爆!
终于一阵焖雷声响,地动山摇!或许有十级地震的威力,让人惊恐!巨大的蘑菇云般的漫天黄土,像飘雪一样,洒在家乡的这片大地上!
小半个山头被夷为平地,许多巨大的青石顺着山坡滚落在山下,砸坏了大片的洋槐树和田里的庄稼!
村里不太结实的房子和猪圈被震塌了不少,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一爆炸,矿工们持续挖了几年,不知道他们从这里挖走了多少矿石,但是几年之后,似乎再也没有矿石可挖了。只有许多废弃的矿洞还在向人们展示着那被掏空的大山的躯体!
山是国家的山,河是国家的河,国家需要,拿走了国家需要的东西,但长期依山傍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实惠。仍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摔八半的劳作!
山上的矿石没有了,人们的欲望又盯上了这条白沙静河,由此,也如同“凤凰涅槃”,又将是一次新的洗礼!
积年沉沙,似乎是被人们从时代的深处唤醒。
盖房、修路等,随便拉运,随便使用,不用任何人批准,不用花一分钱,人们从洁白的细沙身上,尽享这条母亲河的恩赐。
沙子、水泥、砖墙、红瓦建成的房屋院落,结实保暖。洁白细沙成了这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赖以生存的生活资源。像一滴水、一粒沙、一杯土、一根草、一棵树一样,是那么可贵,值得让这里的人们倍加珍惜和守护!
八十年代中期,参军戍边,几年之后回到这里,眼前的白沙河已经变了模样,曾经无人问津的白沙,成了非常抢手的建筑材料,有人开始了大量的开挖出售。河道里的大挂车、拖拉机昼夜不停的在城市和乡间穿梭,近的运到莱芜城,远的送往济南、淄博等大中城市。因为这积年沉沙,历经沧桑,粗细均匀,干净结实,有的不用水洗和过筛,就可以拌上水泥直接使用,所以,这里的沙子远近闻名,更是质优价廉,开挖的节凑越来越快。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多,城市的建设越来越干净整洁,但这里的沙子却是越来越少!
河道里千疮百孔,河底的淤泥显露,河水断流,污泥臭水,乡村的道路,被往来的大车碾压的不成样子。沿河的人们,看着这遭受破坏的白沙河无奈的摇头叹息!
沙子没有了,这里的河道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再有车来车往的繁忙景象,只是,这几十公里的河道里,再不见一簇白沙……
站在老家的门前,仍像小时候一样,沿着河的印迹,看着污泥的河床,极目远方,终于明白,再长的河流也会有尽头,再深的河床也会有深底,再多再古老的沉沙也会有枯竭!
河里沙子没了,人们开始瞄向沙丘。周边沙矿上机械轰鸣,挖沙洗沙,沙丘下裸露的沙床,寸草不生,黄沙漫漫,挖去的沙子多一块,绿色的草木就少了一分!
一条白沙河的遭遇,昭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环境资源的无序采挖和破坏,必然会祸及当前,危及人类后代子孙!
岁月的年轮,一晃而过!
重新站在长勺之战场之巅,望着山顶上挖矿留下残存记意,山,仍然是一越千年,尽管曾经一爆之后削去半个山巅,但村后的杓山寨巍峨依然!
又是几年,再次站在老家的门前,一抹新绿,一泓清水,为这条母亲沙河披上了新装!
两岸整齐的田地里庄稼茂盛,河道的绿化带上绿树成荫,沿河的水泥道路通向这里的每一个村庄,方便了人们的出行。河面窄了,水也深了,但河里水草肥美,清澈的河水仍然是那么平静的流淌,小鱼小虾水中游动,引来了许多水鸟、白鹭,似是江南水乡,只是清水之下再无白沙!
或许,新的沙粒伴水而来,仍然会在这里聚集沉寂,又将会是一条白沙静水,玉带缠绕……
只是不见,再等千年万年!
作者简介:赵增国,1969年10月出生,山东济南人,1986年入伍,先后在兰州军区保卫部、兰州军区军事检察院工作,先后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2011年任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常委、人武部政治委员,上校军衔。现为甘肃省人民检察院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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